“滾!”
丘福立刻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臣告退。”
這一次,他走得十分乾脆。
武英殿內重歸安靜。
朱棣獨坐殿中,滿心糾結。
世人只看見皇帝坐擁天下,金口玉言生殺予奪,似乎只要手指一抬,任何事情都能定下。
可有些選擇,恰恰因為坐在龍椅上,才更不能隨心所欲。
立儲便是如此。
朱棣承認,自己偏愛次子朱高煦。
這個兒子殺伐果斷,上了戰場便不惜命,認定一件事便要做到底。
朱棣年輕時是什麼樣,朱高煦便有幾分什麼樣。
每次看見朱高煦披甲上馬,他都像看見了年輕時的自己。
帝王也是人,人總會偏愛那個最像自己的孩子。
尤其朱棣的皇位本就是從戰場上打出來的,他自然更看重勇武、決斷和開拓之志。
相比之下,朱高熾實在不像他。
身體肥胖,常年多病,走幾步便要喘氣,生性軟弱。
朱棣有時看著這個長子,甚至會懷疑,自己的勇武是不是半點都沒傳過去。
可朱高熾再不像他,也是嫡長子,而且是太祖親自認可的燕王世子。
這重名分,不是一句“不合朕意”便能抹去的。
更別說朱高熾沒有犯錯,從未做過大逆不道之事。
文官喜歡他,百姓也更容易接受他。
若朱高熾品行有虧、能力不足,朱棣還能找到理由廢長立幼,偏偏這個兒子除了不夠像他,幾乎挑不出足以廢儲的過錯。
總不能在詔書上寫:皇長子過於仁厚,不類其父,故廢之。
天下人看了,怕不是要以為仁厚也成了罪名。
朱棣閉上眼,手指輕輕敲擊御案。
除去嫡長名分,還有更現實的派系平衡問題。
朱高煦在軍中的威望太高,丘福、王寧,以及五軍都督府的一眾將領,幾乎都站在他身後。
這些人跟隨靖難手握軍功,也掌握著軍中人脈,一旦老二被立為太子,他們必然成為東宮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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