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立朱高熾,同樣讓朱棣放心不下。
老大性情溫和,身體又弱,他日登基,面對丘福這些脾氣暴烈、軍功赫赫的老將,真能鎮得住嗎?
這些人今日肯向永樂帝低頭,是因為朱棣帶著他們打下了江山。
換成朱高熾,一個沒有親臨前線又以仁厚著稱的新君,靖難勳貴會不會倚老賣老?
會不會覺得皇帝軟弱可欺?
會不會借軍功干涉朝政,結黨營私?
立長,宗法穩固,卻可能留下勳貴跋扈之患。
立幼,符合朱棣的心意,也能延續北伐開拓之志,卻會打破祖制,為後世宗室爭位埋下禍根。
左右兩難,進退皆憂。
朱棣睜開眼,將手中的奏疏丟回御案,長長嘆了一口氣。
“滿朝文武各執一詞,盡是黨同伐異,竟無一人能客觀剖析利弊,林川啊林川,你倒是清閒,就不能主動入宮,替朕參詳一二?”
人在進退兩難、難以抉擇之時,最盼的並非群臣附和,而是有一個超然事外眼光獨到的人,能給出一番公允客觀的論斷,幫自己撥開迷霧定下心緒。
放眼朝堂,能夠跳出文武派系,不受儲君之爭裹挾,又有資格在他面前首言的人,只有林川。
朱棣在宮中為兩個兒子頭疼時,被他念叨的林川,也沒有清閒下來。
傍晚散值後,他剛回到國公府,朝服還未換下,門房便匆匆進來稟報,兵部金侍郎來訪。
國公府的下人將金忠引入內院茶室,奉上熱茶後,便退了出去。
房門合攏,林川端起茶盞,吹開水面熱氣。
“老金,你下值後不回家陪夫人,巴巴跑到我府上,總不會只是為了討一杯茶吧?”
金忠沒有繞彎子,當即正色道:“公爺明鑑,下官今日登門仍是為了立儲之事。”
林川動作不變,低頭抿了一口茶。
果然,白日里在朝會沒吵夠,散值後還要登門加一場,大明朝臣的勤勉精神,確實令人敬佩。
若人人辦差時也有爭儲這般賣力,六部積壓的公文恐怕早就清空了。
金忠看著林川,緩緩說道:“國本傳承,貴在有序,太祖高皇帝定下嫡長繼承之制,為的就是杜絕後世諸子爭位朝堂動盪。”
當年林川受太祖厚恩,又親歷洪武朝,心中始終敬重那位開國皇帝。
金忠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搬出太祖親定的祖制,想借此撬開林川的立場。
林川自然聽得出來,將茶盞放在桌上,說道:“祖制定傳承之規,穩固社稷根本,但立儲終究是帝王之事,最終裁定之權始終在陛下手中,我們做臣子的,總不能替天子選兒子。”
金忠道:“聖心雖獨斷,亦需群臣匡扶,如公爺這般位高權重,身兼勳貴皇親朝堂首輔的重臣,滿朝文武說上百句,未必抵得過公爺一句,論聖眷,公爺一言可撼聖心。”
這倒不是奉承,金忠說的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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