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後衙,茶香嫋嫋。
林川端著白瓷茶盞,摩挲著杯沿,神態閒適。
對面坐著應天府尹向寶,一身緋色官袍,眉眼和善,正慢悠悠撇去茶沫。
兩人相對而坐,閒聊了幾句朝堂瑣事,向寶才放下茶盞,笑著開口:“林老弟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應天府喝茶?平日裡想請你赴宴,你都推三阻西。”
林川聞言,也笑了,抬眼看向向寶,語氣平和:“許久沒見向老哥,心裡掛念,今日手頭無事,便特意過來,陪老哥喝杯茶,敘敘舊。”
當然,這話是場面話。
方才林川親眼目睹大批北方士子堵在禮部衙門前,擊鼓鳴冤,群情激憤,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這趟渾水,沾上身就是滅頂之災。
向寶身為應天府尹,執掌京城治安,有人在禮部鬧事,他必定要出面處置。
林川生怕這位老上司腦子一熱,貿然派人抓人,把自己捲進南北紛爭裡。
畢竟向寶也是江西人,和副考官白信蹈是同鄉,又是黃子澄的同年,這層關係太敏感,一旦動手抓北方士子,等於坐實偏袒南方,等老皇帝回過神,只怕麻煩不小。
索性林川主動登門,陪著向寶喝茶閒聊,死死把人絆在後衙,不讓他輕易摻和進去。
兩人又聊了半柱香的功夫,一壺熱茶見底,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官吏的呼喊,打破了後衙的寧靜。
一名小吏在門外高聲稟報:“府尹大人,翰林院來人傳話,說禮部衙門前有大批士子聚眾鬧事,懇請大人立刻派差役前去拿人,平息事端!”
向寶眉頭一皺,放下茶盞,當即起身,對著下人吩咐:“傳我命令,調集一隊差役,隨我前去禮部。”
話音剛落,林川連忙抬手阻攔,語氣沉穩:“向老哥且慢。”
向寶動作一頓,轉頭看向林川,面露疑惑:“老弟有何高見?”
林川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語氣鄭重:“老哥可想過,這次鬧事計程車子,有多少人?”
他自問自答:“以往會試放榜,不過三五個落第士子,一時想不開,哭鬧幾句,派人拖走便是,可今日不同,若是成百上千人聚集,你貿然派人抓捕,非但壓不住事端,反倒會激化矛盾,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向寶聞言,心頭猛地一跳,臉上的淡定瞬間消失,神色變得凝重。
他混跡官場多年,這點門道還是懂的。
小規模鬧事,好辦;
大規模聚眾,那就是輿情洶洶,一旦處置不當,就是潑天大禍。
向寶連忙追問:“老弟是不是知道些什麼?今日是會試放榜的日子,好端端的,怎麼會有大批士子鬧事?”
往年也有落第士子鬧事,大多是考不上,接受不了打擊,胡攪蠻纏,咬定考場不公。
這種人,就是瘋魔了,應天府向來是首接拖走,關幾天大牢,再讓禮部革去功名,一頓收拾,也就老實了。
可林川特意阻攔,還說有上百人,這事絕對不簡單。
林川搖了搖頭,沒有明說內情,只是語氣深沉,點到為止:“老哥不必多問,內情複雜,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你只需記住,今日萬萬不能抓人,一動不如一靜,等過兩日,一切自有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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