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轉向在場的六部尚書、九卿等官員,拱手道:“諸位大人,禮制乃國之根基,禮制崩壞,國將不國,今若依從禮部之議,七日速葬大行皇帝,他日必為後世詬病,謂我大明開國即廢禮制,貽笑千古,諸位大人難道願意揹負這千古罵名?”
這一番話說完,文武百官臉色全都複雜起來了。
有的敬佩,有的心虛,有的暗暗慶幸,還好是林川先跳出來了,不是自己。
朝堂上很多人都這樣,明知道不對,卻不敢站出來說。
如今有人站出來狠狠幹了這一炮,他們心裡反倒鬆口氣。
因為只要有人先開口,他們便能順勢觀望,甚至將來局勢變了,還能說一句:當日我就說過此事不妥。
這就叫官場智慧,不一定體面,但很實用。
林川最後掃過禮部眾官,目光重新定格在黃觀身上,擲地有聲:
“《尚書?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廢禮制,亂人倫,是為自作孽!本官身為都察院副都御史,職在糾劾百官,整肅綱紀,今日若不據理力爭,何顏面對大行皇帝,何顏面對天下蒼生!”
林川抬手,高聲道:“帝王七月而葬,禮制所在,人心所向,社稷所繫!本官請禮部收回成命,依古禮行事,擇吉日七月而葬大行皇帝!否則,都察院將聯名彈劾禮部眾官,以正國法,以慰大行皇帝在天之靈!”
黃觀站在原地,身子晃了一下,竟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
那張平日裡總透著幾分矜持傲氣的臉,此刻己是灰白一片。
什麼六元光環。
什麼文曲星下凡。
什麼滿腹經綸。
到了這一刻,全都暗了。
他自視甚高的才學,在林川的論辯之下,不堪一擊。
他本想借經義壓人,結果反被人拿經義釘在原地,連動都動不了。
林川雖是舉人出身,卻在言官系統摸爬滾打數年,彈劾過的貪官汙吏比他讀過的書還多,這些年從未間斷讀書,論辯之才,早己爐火純青。
更何況,林川本就站著理,黃觀雖是六元狀元,卻為了政治而為朱允炆強行挽尊,站在錯的一邊。
總而言之,黃觀今日不是輸在學問少,而是輸在理虧,自然辯不過林川。
“林副憲所言……確有典據,容本部再議,奏請皇太孫定奪。”
黃觀看著這個披麻戴孝、眼神卻比誰都硬的男人,終究還是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話一齣,西周不少官員都暗暗鬆了口氣。
至少,禮部先退了。
這就說明事情還有轉圜。
說完之後,黃觀轉身往後堂走去,背影佝僂,再無半分當年連中六元的意氣風發,只剩頹然。
林川望著他的背影,內心暗道:讀書人就是這點不好,平日裡說起來一套一套,滿口聖賢道理,一遇大事就掉鏈子,軟得像塊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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