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友首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一個字都不敢接。
林川臉上的笑意收了收,語氣也正了幾分:“念你平日辦事還算勤勉,這一回,本藩不往深裡追究,記過一次,罰俸一月,若是再敢出錯,定不饒你!”
李友首先是一怔,隨後大喜過望,像是從鬼門關前被人一把拽了回來,當即砰砰叩頭:
“謝藩臺大人開恩!謝藩臺大人開恩!屬下日後必定謹慎,再不敢出錯!”
“起來。”
“是,是。”
李友首趕緊從地上爬起來,腿還發軟,站都站不太穩。
郭資站在旁邊,心裡也是一陣後怕之後的鬆快。
可這口氣,他還沒松到底,就聽林川又開口了。
“王犟,從今日起,你負責看守北平府庫,府庫內所有錢糧出入,皆需經過你之手,登記在冊,不得有絲毫差錯,若是出了問題,唯你是問!”
王犟抱拳躬身,答得斬釘截鐵:“屬下遵令!”
郭資和李友首聽到這裡,心頭同時一沉。
他們都不是傻子,知道王犟是藩臺的嫡系親信,讓王犟看守府庫,無疑是斷了他們向燕王府輸送錢糧的通道。
郭資臉上還得維持著恭敬,心裡卻己經罵開了。
好個林川,嘴上說不深究,手卻比誰都黑,一邊給臺階,一邊把門焊死。
這手段,真是又陰又穩,像拿刀背拍你一下,說不砍你,轉頭卻把你家灶臺給拆了,讓你以後想做飯都沒鍋。
可他不敢說,李友首更不敢。
因為林川己經給了他們臺階下,若是再反駁,只會引火燒身,得不償失。
林川看著二人的神色,心裡瞭然。
自己今日這般做,故意點破賬目破綻,又不深究,既是給他們臺階下,也是試探他們的反應。
如今看來,二人果然是被燕王府買通了,這一點,確認無誤。
林川這一手,變相的告訴朱棣:老棣,你沒我真不行!
果然,當天下午,郭資就悄悄溜出布政使司衙門,暗中派人給朱棣傳遞訊息,將林川突擊檢查府庫、查到賬目異常,卻沒有深查下去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燕王。
還貼心的叮囑朱棣,務必小心謹慎,暫時不要再向府庫輸送錢糧,以免被林川抓住把柄。
其實,不僅是郭資和李友首,布政使司衙門的幾位高官,私下裡都在暗中評估局勢。
他們心裡清楚,燕王勢大,建文削藩操之過急,朝廷這般步步緊逼,遲早會逼反燕王。
而燕王豈是等閒之人?
他們甘心當燕王府的內線,不過是在為自己留後路,萬一燕王將來成功,他們也能保住自己的官職和性命,甚至能更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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