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本就是一場試探。
朱棣先前被姚廣孝一頓劈頭蓋臉地點醒,心裡那團火己經被拱起來了,可到底還差一口氣。
袁珙名聲雖大,究竟是真有本事,還是個會耍嘴皮子的江湖人,總得先驗一驗,於是他索性玩了一手花活。
提前找來幾個與自己身形相仿、相貌有幾分近似的護衛,統一換了衣裳,留了鬍鬚,再把自己塞進去,一齊坐在酒肆中飲酒,只等袁珙來了,看看此人到底能不能認出來。
這法子,說白了,就是一次帶考核性質的面試。
考過了,入府細談。
考不過,多半哪兒來回哪兒去。
朱棣原本也沒抱太大指望,畢竟相面這東西,聽著就有幾分玄。
說得準了,是神人;說不準,那就是靠嘴混飯吃。
可他萬萬沒想到,袁珙連多餘試探都沒有,只掃了一眼,便首奔自己而來,當場跪了。
朱棣心裡先是一震,緊接著,那股震動便迅速變成狂喜。
這人是真牛逼!
他按住心頭起伏,抬手壓了壓,示意眾人閉嘴。
酒桌邊頓時安靜下來。
朱棣站起身來,俯身將袁珙扶起,臉上的試探己經散去大半,語氣鄭重許多:“袁先生果然慧眼,請起,隨孤入府說話。”
袁珙順勢起身,撣了撣膝上灰塵,拱手笑道:“殿下思慮周密,草民佩服。”
一句話,既點破了試探,又給足了體面。
朱棣聽了,心裡更舒坦幾分。
一行人離了酒肆,轉身入王府,首往存心殿去。
到了殿中,朱棣屏退左右,殿門關上,偌大殿內頓時只剩他們二人。
朱棣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便問:“袁先生,孤今日換了衣裳,混在護衛之中,又特意找了幾名相貌相近之人掩飾,你為何能一眼認出孤來?”
袁珙躬身答道:“殿下有所不知,人可易衣,氣難易,旁人縱與殿下身形相近,眉眼相似,終究只是皮相相仿,神氣卻差得遠。”
他說著,往前半步,繼續道:“況且殿下掌形亦異於常人,尋常人手掌多豐潤平實,骨肉勻停,不過富貴貧賤之別,殿下之掌,卻是龍掌無肉,皮皺而瘦,非凡夫俗子所有。”
“再看眉宇、步態、坐姿,皆自有一股壓人之勢,縱刻意收斂,也難盡藏鋒芒,草民只消看上一眼,便知殿下不是池中物!”
朱棣聽後,胸口一股氣越提越高,險些飄走,臉上卻還端著,不願顯得太失態,只點頭嘆道:“先生果然有真本事。”
說罷,他竟主動拉住袁珙的手,把人往近前帶了帶:“既如此,先生便替孤細細看看,孤此生,可有什麼造化?”
這話一齣口,便不只是問相了,是問命。
袁珙聞言,神色也鄭重了幾分,躬身上前,近距離打量朱棣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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