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前的北平街頭,晨光剛漫過青磚高牆,一輛青布馬車緩緩停下。
大相師袁珙掀簾下車,身著素色長衫,手持羽扇,往那兒一站,便有幾分世外高人的意思。
若再給他配一縷晨霧,街邊百姓多半要以為是神仙下凡,專門來給人看命的。
馬和快步上前,臉上堆著笑意,卻並未引他往燕王府大門走,反而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袁先生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殿下吩咐,先請先生去隔壁酒肆用膳,稍作歇息,待膳後再入府覲見。”
袁珙聽得一怔,眉頭微挑,心裡暗自嘀咕:奇了怪了,燕王府乃是皇家藩府,待客竟這般潦草?連一頓正經的接風宴都捨不得在府中擺,反倒拉去酒肆,難不成是窮得請不起飯了?
這路數,多少有些不講武德。
腹誹歸腹,袁珙並未多言,頷首應道:“有勞。”
酒肆離得極近,出門拐個彎就到,地方不大,門臉也不算氣派,但一進門便是撲面而來的熱鬧。酒香、肉香、人聲、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處,極有人間煙火氣。
袁珙落了座。
桌子靠窗,正對著街口,位置還好。
夥計上來添茶,馬和笑著說了幾樣菜名,吩咐快些。
袁珙端起茶盞,正要潤一潤喉,目光一轉,掃過鄰桌,動作忽然頓住。
鄰桌坐著一群漢子,個個穿著燕王府護衛的服色,腰挎長刀,肩背弓矢,腳下蹬著皂靴,身板一個比一個結實,只看打扮,便知是燕王府的人。
這本也沒什麼,王府護衛在府門外的酒肆吃酒,尋常得很。
可怪就怪在,這一桌人相貌氣質竟有幾分相像。
不說一模一樣,但若粗粗一看,輪廓、身形、鬍鬚、神態,竟都差不多,尤其一個個都留著整齊長鬚,往那兒一坐,活像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幾位兄弟。
袁珙眯了眯眼,端起茶杯的手一頓,目光驟然一凝,盯著其中一個護衛,眼神發亮。
片刻後,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了過去,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納頭便拜:“燕王殿下何以輕身至此?草民袁珙,拜見殿下。”
這一下,整座酒肆都安靜了。
那桌護衛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個個指著袁珙嘲諷起來:
“哈哈哈,這老小子怕不是瘋了?居然把咱們兄弟當成王爺了!”
“就是就是,殿下何等尊貴,怎會穿咱們的服飾,混在酒肆裡喝酒?你這人莫不是江湖騙子,騙到王府門口來了吧!”
“就是,怕不是見誰鬍子長些,便敢往王爺頭上安。”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笑得前仰後合。
那場面,活像看了場現成雜耍。
馬和站在一旁,也不插話,只拿眼睛悄悄去看當中那人。
那名被袁珙認作燕王的護衛,身著普通護衛衣袍,坐姿像個武夫,手裡還端著酒碗,若單看衣著,混在一堆護衛裡頭,確實不顯山不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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