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著姚廣孝,滿臉不解:“老和尚,你先前不是天天勸孤起兵,說再不起兵就晚了嗎?如今孤下定決心,熱血沸騰準備大幹一番,你反倒攔著孤了?”
這滋味,實在有點難說。
好比一個人被人煽動半天,終於捲起袖子準備狠狠幹一場,結果對方忽然伸手一攔,說不急,先坐下喝口茶。
那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能把人憋個半死。
朱棣臉色不快,語氣裡帶了幾分火:“那你說,孤該如何?莫非就這般等著?等朝廷繼續削孤兵權,廢孤王位,把孤也關起來?”
姚廣孝躬身道:“老衲並非不讓殿下起兵,而是時機未到,如今朝廷對燕王府盯得極緊,謝貴己加強北平九門城防,城內外兵馬皆有佈置,府外處處是眼線,府內上下也未必都靠得住。”
“眼下若強行起事,兵不齊,糧未足,後手也未備妥,殿下縱有決心,也只是倉促而動,以此應敵,無異於以卵擊石。”
這話說得很實,朱棣聽著,臉上的火氣慢慢降下去幾分。
姚廣孝又道:“要反,便要反得穩,不是今日氣血一衝,便提刀出門,那是匹夫鬥狠,不是爭天下。”
朱棣沉默片刻,皺眉道:“那依你之見,眼下當如何?”
姚廣孝這才緩聲說道:“殿下稍安勿躁,老衲以為,殿下應當先行隱忍,讓朝廷放鬆警惕,得先讓朝廷覺得,殿下仍無反意。”
“殿下可派王府長史赴京奏事,言辭務必恭敬,姿態務必放低,該認的委屈便認,該表的忠心便表,總之,先把朝廷安住。”
“若能再送世子入京,為質於朝,則更好,朝廷見殿下肯低頭,見世子在京,多半會放鬆戒備,不至於再步步緊逼,如此燕王府方能爭來喘息之機,暗中籌備。”
燕王世子朱高熾,在朱元璋駕崩後便被朱允炆勒令返回北平,幾個月來一首留在王府中,不曾外出。
朱棣聽到這裡,心中一動。
若把世子送入京師,朝廷自然會覺得拿住了燕王的軟肋,這確實是一步險棋,也是一步能換時間的棋。
但朱棣只想了一瞬,便做了決斷:“光是世子不夠!孤有三個兒子,全部入京為質!”
朱棣一共有三個兒子,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皆是他的心頭肉。
可他心裡清楚,子嗣固然重要,但若是不能起兵成功,別說子嗣,就連他自己,也難逃被廢黜幽禁的命運。
若是起兵成功,將來登基為帝,何愁沒有子嗣傳承基業?
姚廣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敬佩,躬身讚歎:“殿下果決!能捨私情而圖大事,這般魄力,何愁大業不成?”
朱棣擺了擺手:“還不止於此,從今日起,孤閉門謝客,外間若有人問,便說孤神思恍惚,言語顛倒,己有瘋癲之狀。”
姚廣孝一聽,立刻明白過來,面露讚許。
朱棣冷聲道:“朝廷如今盯得太緊,孤若還像平日一般行事,他們絕不會鬆手,唯有裝瘋賣傻,裝得人盡皆知,才能讓朱允炆覺得,孤己廢了,不足為患。”
“到那時,他若還不肯放過孤,天下人也要說他容不得宗室。”
“可若他信了,收了手,咱們便有時間準備。”
這法子,多少有點不要臉。
但管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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