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還有一件事,老衲不得不提。
姚廣孝頓了頓,又說道:“一旦起事,後勤補給、地方治理,皆需依靠北平布政使司衙門,殿下手下多為武將,勇猛善戰,卻不懂錢糧排程、地方治理,此事,終究還要仰仗文官。”
朱棣剛被袁珙那番話點得心頭髮熱,胸中正鼓著一口氣,聞言抬眼看他:“咱們不是有郭資他們嗎?”
姚廣孝雙手攏在袖中,語氣不疾不徐:“左參政郭資固然己投靠殿下,可郭資聲望不足,難以服眾,反觀林川,他乃是方孝孺的表親,在朝中清流之中影響甚大,且在北方士林中極具威望,又精通民政、善於理財。”
“若是能讓林川歸附燕王府,對殿下起兵來說,無異於如虎添翼,既能穩定北平民心,又能保障後勤補給,事半功倍。”
打天下,從來不是一群人拎著刀往前衝就完了。
衝得快,死得也快,兵馬背後那條線,才是真正要命的線。
糧斷了,軍心就散。
錢斷了,人就跑。
地方亂了,今天奪下的城,明天就能自己翻過來把門關上。
說白了,武將打天下,文官治天下。
眼下整個北平,最大的文官便是林川。
一個正二品布政使,握著北平民政財賦,背後又連著清流士林的名聲,這種人若肯倒向燕王府,那帶來的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整串效應。
朱棣聞言,臉上露出遲疑之色。
他自然想拉攏林川,這般能臣,若是能為己所用,必然能助自己成事。
可問題也在這裡,越是能臣,越難拉攏。
朱棣嘆了口氣道:“孤何嘗不想拉攏林川?可他深受朝廷恩典,如今身居二品布政使之位,乃是一方封疆大吏,怎會願意歸附孤,跟著孤謀反?”
“更何況,這幫讀書人,大多有硬骨頭,若是孤派人去拉攏,他不肯歸附也就罷了,若是當眾來一句‘逆賊安敢亂我心志’,當場擺出一副要殺要剮、寧死不屈的樣子,傳出去,孤的臉往哪擱?”
“不僅會壞了孤的名聲,也讓其他想投靠孤的人望而卻步,這才是最讓人頭疼的。”
這話,說得很現實。
這不是丟不丟面子的事,而是招牌的問題。
一個能臣,你去拉攏,結果人家當眾給你來一通義正辭嚴的怒斥,那等於往你門頭上潑一盆汙水,再貼一張告示:此路不正,諸君慎入。
以後再想拉別人,就更難了。
姚廣孝聽完,卻搖了搖頭,笑道:“殿下這是把事情想窄了,林川所受的,是太祖皇帝的恩典,而非建文朝廷的恩典。”
”太祖皇帝駕崩後,林川為了給太祖爭取七月而葬,不惜頂撞新皇,與禮部據理力爭,那份對太祖的忠心,天地可鑑。”
“而且,老衲從京師那邊的細作口中得知,林川在建文朝一首受到打壓,朱允炆對他並不信任,屢屢被黃子澄等人針對,人心都是肉長的,一個人若在朝中受排擠,又還記著太祖的恩,未必便不會動搖。”
“咱們不妨一試,成了,自然最好,不成,也未必就會壞事。”
朱棣聽到這裡,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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