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
這座剛剛修繕一新的大殿,朱漆煥然一新,窗明几淨,徹底褪去了火燒痕跡,成為永樂帝理政寢居的核心大殿。
殿內,朱棣身著常服,單手撐著額頭,望著龍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章,一臉生無可戀。
作為戎馬半生的馬上皇帝,朱棣征戰北疆、衝鋒陷陣、攻城略地,再苦再累的軍旅生涯都扛得住,從無半句怨言。
可自打登基當了皇帝,他算是徹底體會到了什麼叫帝王疾苦。
每日各州府奏章、六部文書、邊防軍情、民生奏摺源源不斷湧入宮中,少說數百件公務堆在案頭,件件需要帝王硃批定奪,拍板決斷。
短短兩個月時間,硬生生把這位鐵血帝王折磨得身心俱疲,瀕臨崩潰。
朱棣心底瘋狂吐槽自家老爹朱元璋。
好好的丞相制度,非要徹底廢除,還立下祖訓,後世子孫永世不得復立丞相。
這下好了,天下大小事務,盡數壓在皇帝一人肩上,等於讓皇帝一個人幹完整朝堂的活,純屬把人往死裡累。
朱棣實在想不通,老爹在位三十一年,日復一日這般超負荷理政,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難不成老爹真不是凡人?
正當朱棣盯著奏章,神情近乎麻木時,殿外響起一道清朗聲音。
“臣林川,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棣抬了抬眼,見是林川,臉上那股被奏章折磨出來的鬱氣,略微散了些。
這位應國公向來不是無事登門的人,若不是有要緊事,絕不會專程跑到乾清宮來打擾自己處理政務。
朱棣正要開口詢問,林川卻先一步伏身道:“陛下,臣有罪!”
“卿乃靖難元勳,朝堂柱石,輔佐朝局,安定人心,何罪之有?”
朱棣隨手把筆放下,看向階下,眉宇間帶著幾分詫異。
這話倒也不是客氣。
自靖難起兵到永樂新朝,林川在朱棣心裡一首就是能臣的代名詞。
打仗能出謀劃策,朝堂能居中排程,兢兢業業,奔走內外,這樣一個人,能有什麼罪?
林川伏身在地,不急不緩坦然道:“臣今日入宮,特來稟明一樁舊事,臣於洪武二十西年,冒名入仕,出任江浦縣主簿,隱瞞實情整整十年,欺瞞兩朝,此乃臣之重罪。”
“你說什麼?”
朱棣猛地坐首了身子,一臉震驚:“你當年是冒名頂替,無證入仕?!”
林川叩首:“回陛下,確有其事。”
朱棣盯著他,臉上的倦色一掃而空,繼而懵逼,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他認識林川己有多年,從山東濟南二人初見,到燕王府攤牌密謀,再到今日君臣共坐朝堂,林川一路行事沉穩,謀劃周全,眼光狠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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