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本名林川,祖籍應天府六合縣,洪武二十西年,臣途經江浦縣暘谷山,遭當林彥章設計陷害,被打暈捲入一樁命案,林彥章藉機脫身,逼臣頂替其身份,赴任江浦縣主簿。”
“臣彼時勢單力薄,身陷絕境,無奈之下,只能順勢冒名履職,自此隱瞞身份,步步仕途。”
朱棣沉默良久,心底滿是震撼。
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位沉穩老練、智計無雙的當朝國公,十年前居然有這般膽大妄為的經歷。
洪武朝律法嚴苛,刑典殘酷,敢冒名入仕、欺瞞官府,妥妥的殺頭重罪!
林川當年竟有如此魄力,硬生生在洪武朝的高壓之下,瞞天過海、混跡仕途整整十年。
說實話,朱棣心情挺複雜的。
一方面,這事要是放在洪武年間曝光,以自家老爹朱元璋那性子,林川這條命鐵定是交代了。
別說官位,連人皮都得扒下來塞進稻草,掛在衙門口當警示牌。
另一方面……朱棣又隱約覺得,這事兒挺牛的。
一個手無寸鐵的讀書人,被人陷害落難、身陷死局,換作旁人早就認命了。
可林川不但沒認命,反而藉著這個假身份逆流而上,硬生生在洪武朝那套嚴密得透不過氣的法網裡殺出一條生路,一路殺到了官場之巔。
這膽識、這手腕、這心性,說心裡話,朱棣挺欣賞的。
當然,欣賞歸欣賞,該做的姿態還是要做。
朱棣沉吟片刻,終於開口了,面露嚴肅道:“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居然欺瞞父皇,當真視我大明律法如無物?”
好不容易抓住林川一樁實打實的把柄,自然不會輕易放過,正好藉機敲打一番,磨一磨這位權臣的銳氣,讓其常懷敬畏之心。
林川十分上道,立刻擺出惶恐不安、汗流浹背的姿態,連連叩首請罪,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後怕:“臣知罪!臣罪該萬死!”
這事若換作旁人,今日多半是九死一生,可換作林川,情況便不同了。
他如今是應國公,是靖難首功,是朝中文臣之首,也是朱棣眼下最順手的那把刀、最能幹活的那頭牛。
新朝初立,百廢待舉,朝堂上建文舊臣未必真心歸附,燕軍勳貴又多是武夫,六部裡能讓朱棣放心使喚的人不多。
為了一樁陳年舊案就把林川殺了?
朱棣除非被奏章氣瘋了。
林川太清楚皇帝這種生物。
他們可以發怒,可以猜忌,可以敲打,但絕不會在用人之際自斷臂膀。
尤其是朱棣這種馬上打天下的皇帝,最看重的從來不是臣子有沒有瑕疵,而是臣子有沒有用,能不能掌控。
別的不說,自己要是倒了,朝堂上的爛攤子誰來收拾?丘福那幫人誰來牽制?
說白了,自己現在的分量,己經不是一樁舊案就能輕易動搖的了。
當然,這些心思只能藏著,表面功夫還得做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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