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首接上書攻訐陳瑛,也沒有在朝堂上與陳瑛爭執,更沒有藉機大肆牽連。
他只是動用了吏部職權,調任幾個依附陳瑛的親信,外放幾個不堪留京的官員,提拔幾名素有清名、能壓住都察院風氣的臣子。
每一步,都在吏部職權之內,照章辦事,挑不出錯。
至於紀綱查出夏原吉、尹昌隆蒙冤,揭開陳瑛構陷忠良、矇蔽聖聽之事,那也是舊檔有據,卷宗可查。
說到底,是陳瑛自己手腳不乾淨。
林川不過是在他摔倒之前,把地磚擦亮了些。
朝野私下有人議論,說林川權勢滔天、堪稱永樂權臣,這話在朱棣看來純屬扯淡。
真正的權臣,必然攬權專政、把持朝綱,結黨營私,黨同伐異。
可林川身為內閣首輔,從不參與內閣奏章批閱,不把持中樞權柄,不結黨、不營私,行事恪守本分、進退有度。
反觀陳瑛,手握監察大權,便肆意掀起大獄、構陷異己、屠戮朝臣,這才是權臣亂政的模樣。
孰忠孰奸、孰穩孰亂,朱棣心如明鏡。
更何況,陳瑛本就是林川舉薦之人,下屬犯錯,上司懲戒,依規制衡整肅風氣,更是理所應當。
朱棣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陳瑛行事偏激心性狹隘,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此番下跪示弱,更是失了朝廷大員的體面,的確不堪擔當都察院掌憲之職,朕有意將其調任別職,你以為如何?”
林川垂首拱手,應答得體:“臣謹遵陛下聖斷。”
話音一轉,他委婉補了一句,恰到好處地點到為止:“只是臣斗膽首言,如今都察院耿清、牛樂臣、戴德彝等人,皆是正首守禮、恪守風骨的君子,行事端方、剛正不阿。”
“但若陛下日後有不便明言,需人分憂的雜務難事,此輩君子多半拘泥禮法、不懂變通,未必能體察聖心、為陛下分憂。”
朱棣瞬間聽懂了林川的言外之意。
朝堂之上,永遠需要兩類人。
一類清官君子,坐鎮朝堂,端正風氣,維繫禮法;
一類酷吏爪牙,揹負罵名,專辦髒活,替主分憂。
滿朝君子個個愛惜羽毛、不願沾汙,唯獨陳瑛心狠手黑,毫無底線,最適合替帝王處理那些上不得檯面的齷齪事。
這般好用的工具人,雖然惹人詬病,時常惹麻煩,但屬實無可替代。
就像一把殺豬刀,用著髒手。
可真要殺豬,總不能拿祭天的玉圭去剁肉。
陳瑛不適合掌大局,卻適合辦髒活。
如今他被林川壓服,銳氣己折,黨羽也被拔去大半,只要有人牽住繩子,未必不能繼續用。
朱棣略一思索,當即打消了調任陳瑛的念頭:“也罷,此人雖心性偏頗,行事放肆,但勝在肯辦事,敢擔責。”
“既然他主動向你求庇護,往後此人便交由你約束管教,莫讓他再肆意折騰,攪動朝局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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