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攤位之中,一名暹羅使團的人最為張揚。
那人嗓門極大,操著一口流利的漢話,不停高聲叫賣,招攬往來客商,語氣抑揚頓挫,字正腔圓,比京師本地的貨郎說得還地道。
“各位客官瞧一瞧看一看!明日使團便啟程歸國,今日最後一日清倉,所有象牙、寶石盡數折價售賣,錯過今日,便要再等一年!”
他這話說得聲情並茂,彷彿今日不買,明日便要抱憾終身。
林川聽得嘴角一動。
這話術,很耳熟啊!
前世街邊商鋪也常見,什麼家中有喜旺鋪轉讓,房租到期最後三日虧本甩賣。
喊了三年,老闆還在,鋪子還在開。
果然,暹羅人話音剛落,便有人笑出了聲。
“阿古,你前日便說最後一日,昨日也說最後一日,今日又來這套,你這歸國之日,怕是永遠在明日!”
說話之人是一名身穿布衣的中年商人,西十餘歲年紀,身形富態,眉眼精明,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買賣的老江湖。
他身後跟著十幾名精幹夥計,身旁停著兩輛貨車,車廂裡塞得滿滿當當,一箱箱官窯瓷器摞得齊整,另有打包好的南洋香料,用麻繩捆得嚴實,看起來生意做得不小。
被當眾拆穿話術,名叫阿古的暹羅使團人員半點不慌。
他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胸口,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似的,又厚著臉皮繼續扯著嗓子叫賣,一副“你拆你的,我賣我的”的架勢,絲毫不受影響。
這心態,堪稱古代擺攤界的頂級選手。
林翊聽得也想笑,只是自幼受規矩約束,不好當街失態,便抿著嘴,眼裡露出幾分孩子氣的笑意。
林川則看向那胖子商人,微微蹙眉。
總覺得這張臉格外眼熟,似曾相識,卻又一時想不起何處相見。
心底暗自納悶,唐達己經走到攤前,笑眯眯道:“阿古,你這些象牙,我盡數包圓了,還是前日談的價格,三百文一斤,如何?”
阿古一聽,臉上笑意頓時僵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成,不成!我等進貢大明的象牙,戶部結算皆是十貫寶鈔一斤,豈能三百文一斤賤賣?斷然不可!”
唐達不慌不忙,從容道:“十貫一斤,是你暹羅王室進貢我大明朝廷的官價,屬天朝上國的撫賞恩典,你眼下售賣的是私帶貨物,與我買賣豈能混作一談?”
說罷,他抬手指向身後那輛板車,掀開蓋布一角,露出箱中青花瓷盤的邊沿,釉色在陽光下一晃,藍得透亮。
唐達笑道:“若是肯成交,我也不與你用寶鈔結算,你我以貨易貨,我這一箱永樂蘇麻離青官窯大盤,共三十個,作價抵你三千斤象牙,兩平交易,不叫你添一文,足夠公道。”
林翊站在不遠處,聽得一愣。
三十個瓷盤,換三千斤象牙?
孩子年紀雖小,卻也知道象牙不是尋常物件。
莫說三千斤,便是三十斤,也足以讓尋常人家看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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