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阿古回過身來,道:“貢使有言,三千斤太多,象牙沉重,海路轉運艱難,一箱瓷器換一千五百斤象牙,便可成交。”
這話一齣,唐達笑了,雙臂環抱歪了歪頭,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事。
隨後,他讓手下夥計開啟木箱,展示瓷器。
周圍一些番邦使團頓時伸長脖子。
但見箱中青花大盤一隻只豎放排列,隔著軟草與布帛,瓷面光潔,釉色溫潤光亮,青花紋理清晰細膩,線條清楚,花葉相連,胎質緊實,品相上乘。
唐達伸手取出一隻瓷盤,託在掌中,轉了半圈,讓阿古與那名暹羅貢使看清。
“阿古,睜大眼瞧瞧,我這蘇麻離青官窯瓷,乃本朝頂好的物件,西洋諸國有銀子也未必買得著,你帶回暹羅本土,獻給國中貴人,或轉賣大族,少說十倍利,穩賺不賠的買賣,怎到你嘴裡,倒似吃了虧?”
暹羅貢使眉頭皺了皺,顯然心動,卻仍不肯點頭,他低聲說了一句,阿古便照著回道:“象牙質地厚重,千里海路顛簸,運載不易,兩千五百斤,可否?”
唐達嘖了一聲,側過身,抬手指向不遠處另一處攤位。
“你看那邊,方才以兩匹江南絹布,才換三十斤蘇木,蘇木在南洋多,絹布在中原也不少,那樣的買賣尚能成交,我這一箱官窯重器換你三千斤象牙,己是破格讓利。”
說到這裡,他把瓷盤放回箱中,蓋子卻不合上,讓那一箱青花繼續露在日光下發出刺眼的光芒。
“你若執意不肯,我便轉去尋滿剌加貢使,他們早有意求瓷,莫說三千斤,便是三千五百斤象牙,也未必捨不得。”
這話一齣口,阿古臉色便動了動。
買賣場上,有一種招數最老,也最好用。
你不買,有的是人買!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一旁立著的官牙見狀,連忙上前居中調和。
“二位都是常來會同館的貴客,何必為斤兩傷了情分,買賣買賣,有買有賣,和氣方能生財。”
這人穿著一身青灰長衫,腰間掛著一塊牙牌,上面刻著禮部字樣,正是朝廷在會同館備案在冊的特許牙人。
會同館所有大額涉外交易,必須經官牙作保見證,訂立官契,方才作數。
但凡出現貨損缺斤交易糾紛,先由官牙先行調停,調停無果再移交主客司處置。
換言之,這人就是大明朝廷放在番市裡的秤砣。
買賣可以亂喊價,規矩不能亂。
官牙笑呵呵地拱了拱手:“二位不妨各退一步,和氣生財,兩千五百斤上好象牙,外加二十斤精品犀角,即刻交割立契畫押,兩全其美,如何?”
暹羅貢使低頭沉吟,手指捻著鬍鬚,權衡利弊半晌,最終點頭應允。
一聲令下,暹羅隨從立刻上前,掀開攤位布幔。
一捆捆雪白粗壯、質地緊實的象牙整齊堆疊在地,數量極為可觀。
旁邊還碼著幾根犀角,色澤烏黑油亮,一看就是好貨色。
官牙取來制式官契,筆墨齊備,雙方湊到桌前,逐項核對貨品確認價格,各自按下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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