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塵輕又閉眼緩了幾個呼吸,再睜眼時,眼神清明瞭些。
“師姐,”他又喊了一聲。
這次聲音不像之前那般喑啞,雖然還虛,但好歹是句完整的人話了,“你怎麼在這裡?我這是在哪裡?”
嶽鳶盯著他的臉看了一個呼吸,確認他是真的清醒了,不是那種半夢半醒的囈語,才開口:“熊砆給我傳信,我才過來。”
李塵輕聽到“熊砆”兩個字,眉頭動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往四周掃了一圈——沒看到人。他問:“熊師兄呢?”
“不知道。”嶽鳶語氣很平,“我過來的時候他還在和藥香島的人戰鬥,沒見到人,應該是被傳送走了。”
“傳送走了?”李塵輕費力地撐了一下胳膊,想把上半身支起來,試了半截又放棄了,躺回去喘了口氣,“傳送去哪裡了?”
嶽鳶把姬夢之前跟她說的那些簡單轉述了一遍——天吟宮的傳承都找到了傳承人,息虛界要塌了,其他人陸續被傳送出去。她說得很簡略,沒有解釋天吟宮是什麼、傳承又是怎麼回事,就好像這些都是李塵輕早該知道的事。
李塵輕聽完,沉默了一下,然後問:“藥香島?他們人呢?”
“死了。”
嶽鳶這兩個字落地的語氣,和她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
李塵輕轉頭看向她。然後嘴角扯了一下——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笑。
“那我們呢?”他問,“在這裡等著被傳送走?”
嶽鳶沒有直接回答。她看著李塵輕的臉色——還是白得像紙,嘴唇乾裂,眼窩陷下去一圈——然後問了一句只有她會這麼問的話:“你身體怎麼樣了?”
李塵輕閉上了眼睛。
嶽鳶也沒催,就那麼站著,手隨意地搭在劍柄上,目光落在遠處那片混沌與死氣交界的地平線上。
片刻之後,李塵輕閉著眼開口了:“我體內那副不屬於自己的骨頭,你知道吧?”他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些,但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自嘲,“之前被白猿砸傷,就是靠那副骨頭才活下來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後面就一直昏迷不醒。”
他說完,睜開眼睛,想看看嶽鳶的反應。
結果嶽鳶沒有接話。
她彎下腰,一把拎起蹲在李塵輕腦袋邊上的茸茸——茸茸被拎起來的時候後腿本能地蹬了兩下,尾巴在空中甩了半圈——然後她把茸茸舉到李塵輕眼前,晃了晃。
“它。”嶽鳶說,“師姐我的靈獸,是它救醒你的。”
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如果不仔細辨認幾乎會錯過的得意。
李塵輕看著眼前這隻黑色的小東西,眨了眨眼。
茸茸被他看得歪了歪腦袋,尾巴尖在他鼻尖上掃了一下。
然後李塵輕的表情變得非常微妙——那是一種介於“師姐你在逗我”和“好吧師姐你不會逗人所以你應該是認真的”之間的尷尬。
“我一直以為,”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師姐會找一隻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那樣的神獸。沒想到師姐居然還是找了這麼一個……”他頓了頓,“毛茸茸的傢伙。”
嶽鳶手一鬆,茸茸以一個完全稱不上優雅的姿勢掉在李塵輕胸口上,彈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爬到他的肩窩裡窩了起來。
“你怎麼還不知感恩呢?”嶽鳶的語氣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要不是它舔了舔你,你現在還昏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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