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演練嚴格多了。沒人敢懈怠。那兩個喝酒的兵被罰挑水,從井裡一趟趟往營房送,直到天黑。
第三天早上,雪齋單獨叫出田中五郎。
“怕嗎?”他問。
“怕。”
“還想跑嗎?”
“不想。跑了,娘沒人養。”
雪齋帶他走到靶場,立起三具草人,塗成黑色,胸前畫了三日月紋。
“這是南部家的奸細。”他說,“他們燒過你的村子,搶過你的糧食,讓你娘躺在病床上吃不上藥。現在,動手。”
田中五郎握緊木刀,衝上去就是一刀。草人晃了晃,沒斷。
他又砍第二刀、第三刀……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他也不擦。十刀、二十刀、三十刀……草人的手臂掉了,他還在砍。
到了第九十七刀,刀刃卡在草人脖子裡拔不出來。他用腳踹,用手掰,終於抽出刀,轉身再砍。最後一刀落下時,草人頭顱落地。
他站著喘氣,額角不知什麼時候破了,血順著臉頰往下流。
雪齋走過去,解開他身上的綁帶。
“從今天起,你是第一組旗手。”
田中五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顫抖著,卻笑了。
當天下午,三組協同演練成功完成五次完整流程。鐵炮先發兩輪壓制衝鋒,弓箭第三波補射擾亂陣型,長槍兵趁機結陣推進,最後由旗手帶隊突刺收尾。全程無失誤。
雪齋站在沙盤前,用炭筆在地圖上標出新的伏兵點和訊號節點。他的左肩又開始發燙,但他沒停下。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一名新兵跑來報告:“大人,北嶺方向沒有新腳印了。”
雪齋點頭,繼續畫。
另一名老兵送來飯盒,放在他旁邊的石頭上。飯涼了也沒動。
太陽偏西時,全隊集合列隊。五十人站得筆直,盔甲雖舊,但動作整齊。田中五郎舉著一面小旗站在最前,旗面被風吹得啪啪作響。
雪齋收起炭筆,拿起“鄉影”刀。
他走向隊伍,腳步平穩。
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閃。
“明日卯時三刻,實戰演練。”他說,“帶真鐵炮,真箭矢,真長槍。”
沒人應聲,但所有人都挺起了胸膛。
雪齋轉身回到沙盤旁,蹲下身調整模型位置。他的手指沾著炭灰,輕輕撥動代表敵軍的小木塊。
遠處傳來歸巢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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