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賬本邊緣跳動,映出一行歪斜的數字。雪齋的手指停在紙面,指尖壓著那串被蜂蠟拓印出來的字跡:“三日後子時,官倉南門啟,貨由西嶺出。”墨色因受熱而浮現,像從紙里長出來的蟲子。
他把蠟塊放回小布袋,吹了口氣,將燭芯撥亮一分。銅牌還在桌上,蛇紋在光下泛著冷。他用指甲颳了刮紋路,聲音很輕。
千代站在門邊,右手搭在刀柄上。她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第一枚苦無破窗而入時,她已經拔刀。刀刃橫掃,金屬相撞,火星濺到賬本一角。第二枚從同一方向襲來,她側身格擋,刀身震顫。第三枚釘進案几,正插在密信上方,離雪齋的手指不到一寸。
她沒有回頭。“甲賀左旋刃法,但力道偏急。”她說,“不是本門的人。”
雪齋沒動。他看著那枚苦無,尾端還在輕輕晃。窗外樹影靜止,風停了。
他伸手吹熄蠟燭。月光立刻照進來,落在桌面上。他低頭看那頁蠟拓紙,字跡尚未冷卻,仍能辨認。他把它摺好,塞進懷裡。
千代躍上屋頂。瓦片發出輕微響聲,她蹲在屋脊,盯著簷角。那裡有一串腳印,鞋底內扣,步距短而急。她俯身摸了摸,泥土還松。
她跳下來,落點無聲。“南部家的偽忍。”她說,“鞋尖角度不對,是刻意模仿甲賀步法。”
雪齋點頭。他走到窗前,推開半扇木格。院中老槐樹靜靜立著,枝幹交錯。他眯眼看了幾息,忽然抬手示意。
千代立刻上前。
樹杈之間,掛著一個人。
她攀上去的動作很快。樹枝承重發出輕響,她伸手抓住那具身體的腰帶,拖到屋簷旁放下。是黑市頭目。脖頸有繩痕,臉發紫,眼睛睜著。右手緊握成拳。
她掰開手指。
一枚銅牌躺在掌心。樣式與繳獲的那一枚相同,但邊緣有劃痕,像是被人匆忙刻出來又磨過。
雪齋接過銅牌,翻過來。背面刻著一個“X”,是甲賀內部標記,表示“已背叛”。他認得這個記號。十年前,有個叛徒死前手裡也攥著這樣的牌子。
“他是想傳訊息。”雪齋說。
“但沒來得及。”千代接話。
雪齋不答。他轉身走回桌邊,取出一張紙條。紙條是從名士之女手中拿到的,當時她躲在書院西側廊下,塞進他袖口就跑。上面寫著:“書院西側老槐,夜半有人焚香。”
他把紙條攤開,和蠟拓信並排放在一起。兩者用的墨不同,但筆畫粗細一致。他用手指抹了抹紙面,發現這紙曾被摺疊藏在衣領夾層裡,邊緣有汗漬。
“她不是隨便寫的。”他說。
千代湊近看了一眼。“那人想借她的手遞信。”
“頭目知道自己會被滅口。”雪齋說,“所以他提前找了送信人。”
外面傳來腳步聲。一名親兵跑到門口,喘著氣說:“大人,派去老槐樹的人回來了。灰燼未冷,燒了一塊布,上面有蛇尾纏刀紋。”
雪齋閉了下眼。
一切都對上了。
頭目試圖透過名士之女傳遞資訊,燒布為證,留下暗號。但他還沒等到回應,就被殺了。屍體掛在樹上,銅牌塞回手裡——這是警告:你們查到的東西,我們都知道;你們的人,活不了。
親兵等了等,見沒有吩咐,低聲問:“要不要封鎖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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