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雪齋就站在了市集中央的高臺上。他沒穿鎧甲，只披著那件灰藍直垂，腰間雙刀照舊掛著。臺下已經圍滿了人，有百姓，也有商人。他們交頭接耳，聲音不大，但眼神都盯著他。
他從懷裡取出一卷竹簡，手指在封口處停了一瞬，然後猛地一甩，竹簡“啪”地一聲拍在案上。
所有人安靜下來。
“今日起，市集行《商律十三條》。”他的聲音不高，也不低，剛好能傳到每一個人耳朵裡，“第一條：禁走私。凡私運鐵器、鹽、火藥者，貨物充公，人囚三月。”
臺下一陣騷動。幾個綢商互相看了看，臉色變了。
“第二條：禁欺秤。”雪齋繼續說，“官秤每日校準，民兵監督。交易不用官秤者，罰沒十倍貨物。”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第三條：禁囤積居奇。糧價波動超三成者，查實即封倉。”
“第四條：禁偽造文書。通行帖、稅單、貨契，一律加蓋騎縫印。”
……
他一條條念下去，語氣沒有起伏，像在讀一份賬本。
臺下的商人越聽越緊。這些規矩聽著簡單，可每一條都卡在命脈上。過去他們靠瞞報、換秤、走黑道賺的錢，以後再也拿不到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全場靜了幾息。
然後一個老綢商撲通跪下，額頭磕在石板上。
“宮本大人！”他聲音發抖，“我家三代販綢，靠的就是北嶺那條道走鐵器換南蠻布。如今鐵器禁運，我們全家吃什麼？孩子要餓死啊！”
他話音一落，好幾個商人也跟著跪下，低頭不語，肩膀微微顫抖。
雪齋看著他們，沒動。
他知道這些人不是真窮。他們家裡米缸滿著，庫房藏著金餅。他們哭的不是活不下去，是不能再隨便撈錢了。
但他不能這麼說。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你父輩走鐵器，申報過稅嗎？”他問那個老綢商。
老人抬頭，嘴唇哆嗦。
“你用的秤，準過幾次？”
沒人回答。
“若你做的事本就不合規矩，現在斷了路，憑什麼說是新政害你？”
人群更安靜了。
這時，一道腳步聲從東側傳來。
小野寺義道走了過來。他穿著白底黑紋陣羽織，手裡握著太刀“鄉影”。走到臺前，他一句話沒說，拔刀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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