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開口,黑田就笑了下。“你也想到了?所以我帶了這個。”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薄紙,攤在桌上。是潮汐圖。上面用紅筆標出三個時段:漲潮、平潮、落潮。每個時段都有風向和流速測算。
“大船隻能在漲潮時靠近。平潮時,水流緩,易被火船逼近。落潮時,退流急,炮船難以穩定射擊。”黑田說,“你只要卡住這三個時辰,就能逼他們上岸。”
雪齋接過圖紙。墨跡很新,字跡卻是顫抖的。他突然明白,這張圖不是提前準備的,是黑田在逃亡途中,一邊咳血一邊畫的。
他抬頭看黑田。那人已經靠在矮榻上,眼睛閉著,胸口微微起伏。千代蹲在他身邊,試了脈,輕輕搖頭。
“撐不過三天。”她低聲對雪齋說,“內傷太重,路上沒好好治。”
雪齋沒說話。他把圖紙壓在沙盤一角,重新拿起炭筆,在背面寫下新的命令:
一、即刻召集二十名熟悉潮汐的老漁夫,編入水門瞭望隊;
二、徵用五艘舊漁船,改裝為火船,備足火油與乾柴;
三、從學堂抽調十名識字少年,負責記錄敵船動向,每半個時辰報一次;
四、通知井上春陽,今夜開始教授百姓辨識毒煙與應急處置法;
五、請千代調配二百個解毒藥包,分發至各作戰小組。
寫完,他把紙交給門外候著的傳令兵。傳令兵接過,轉身要走。
“等等。”雪齋叫住他,“告訴茶屋四次郎,我要三百斤上等硫磺,三天內送到。就說……是治瘟疫用的。”
傳令兵領命離去。
屋內只剩三人。晨光從窗縫照進來,落在沙盤上。雪齋仍站著,左手按刀,右手輕撫沙盤邊緣。他一夜未睡,腦子卻異常清楚。
他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今晚就要開始訓練民兵演練蛇形陣。不能等,也不能退。
千代站起身,走到他身邊。“你還撐得住?”
雪齋點頭。“先練陣。人動起來,心就不會亂。”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從藥包裡取出一小塊褐色藥餅,塞進他嘴裡。“提神的。別吐出來。”
雪齋咬住。苦味在舌尖化開。
黑田忽然咳嗽起來。他睜開眼,眼神渾濁,卻還清醒。他抬起手,指向沙盤。
“記住……”他聲音極低,“別讓陣停下來。一停,就輸了。”
雪齋看著他。那個曾用三十六個木偶推演九州戰局的男人,現在連坐都坐不起來了。
但他還在教。
雪齋伸手,把一面小旗插回水門位置。旗子豎得筆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