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齋走在最後。他的右肩舊傷隱隱作痛，那是修渠時被浪頭撞的。腳底也磨出了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釘子上。但他沒停下。
他知道這些民兵也不是鐵打的。他們怕死，想家，擔心田裡的麥子沒人收。可他們還在走。
因為他們看見主將沒走。
火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汗混著灰往下流。有人開始小聲數口令：“左三、左三、退兩……”像唸經一樣，一遍遍重複。
第四圈結束時，天上飄來一片雲，遮住了月。四周一下子黑下來，只有幾支火把還在燒。
“繼續。”雪齋說。
黑暗中，腳步聲沒有停。
第五圈走到一半，林子裡又有響動。這次不是箭，是一塊石頭滾下來的聲音。有人緊張地轉頭，但馬上被旁邊人拽回來：“別看！走你的步！”
隊伍沒亂。
雪齋嘴角動了一下。這是第一次。
他們開始相信這個陣了。
第六圈開始前，雪齋停下。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碎布，是剛才箭桿上纏的。布角繡著半截蛇紋，洗得發白，但還能認出來。
他沒說話，把布塞進懷裡。
“準備第七圈。”他說。
民兵們喘著氣，重新站位。有人已經站不直，靠在盾牌上。可當口令響起時，他們還是抬起了腳。
“左三步。”
腳步落下。
“退兩步。”
腳步再次響起。
雪齋站在隊尾，跟著大家一起動。他的刀還握在手裡，沒入鞘。火光照在刀面上，映出他眉骨那道疤。
千代站在林邊，耳朵微動。她聽見東北方有東西落地的聲音，很輕，像是樹枝被踩斷。她沒出聲，只是悄悄把手裡的最後一支火把插進土裡，整個人隱進黑影裡。
雪齋察覺到了她的動作。他沒回頭，只是把口令喊得更清楚了些。
“左三步。”
腳步聲整齊了一些。
“退兩步。”
隊伍緩緩後移。
這時，河對岸傳來一聲狗叫。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村子還沒睡。
雪齋停下，抬頭看天。雲散了一點，露出半邊月亮。他估算時間，大概過了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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