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戰國立志傳:宮本雪齋》第356章 遇伏搶糧·斷臂報信(1)

作者:竹林高賢·5個月前

河水在腳下緩緩流動,溼泥吸住靴底。雪齋貼著河岸匍匐前進,左肩傷口滲出的血已經凝成硬塊,每一次移動都像有砂紙磨過皮肉。

他抬頭,前方蘆葦叢生,密探甲正伏在窪地喘息,懷裡還緊抱著那面軍旗。

天光微亮,寅時將盡。他們本該在此交接糧車——藤堂高虎安排的接應隊伍應於此時抵達下游淺灘。可四周靜得反常,連蛙鳴都沒有。雪齋眯眼掃視地面,發現幾根竹竿斜插在泥中,頂端削尖,底下是鬆土。他立刻壓低身子,右手橫伸,止住了甲前行的腳步。

“別動。”他聲音極輕,“下面是坑。”

甲趴下,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果然見泥土翻新,草皮未合。兩人對視一眼,都不說話。這陷阱不是臨時挖的,而是專為這條密道設的局。

遠處傳來金屬碰撞聲,正是昨夜水手發出的聯絡訊號。但此刻聽來,卻像是誘餌。

雪齋正欲揮手讓甲後撤,枯草中突然躍出五名武士,身穿南部軍斥候服,手持火繩槍,槍口齊齊對準糧車所在位置。他們從三面包抄而來,腳步沉穩,顯然早已埋伏多時。

“他們要的是糧,不是人。”雪齋低語。他知道,這批糧食是從佐渡運來的三百石糙米,若落入敵手,足以支撐南部軍半月攻勢。

他迅速解下腰間繩索,準備割斷牽引——糧車一旦失控入水,沉底雖損,尚可打撈;若被奪走,則全數資敵。

“你帶旗走。”他側頭對甲說,“往東丘繞行,把訊息送進城。”

甲沒動。“大人先走。”

“這是命令!”

話音未落,鐵炮轟響。鉛彈擊中糧車木架,碎屑飛濺。甲猛地撲上前,用身體擋住第二輪射擊。槍聲再起,一顆子彈貫穿其左臂,血噴而出,染紅了胸前衣襟。

雪齋怒吼,揮刀斬斷繩索,順勢一腳踹向車軸。糧車傾倒,滑入河中,激起大片渾濁水花。米袋沉入水流,隨波漂散。

他衝到甲身邊,撕下自己內袍布條,按住對方手臂斷口。血仍不斷湧出,布條瞬間浸透。動脈破了,止不住。

甲臉色發白,牙關緊咬,冷汗順著額角流下。他忽然睜眼,右手猛抓左手食指,用力一劃,鮮血滴落。他蘸血在衣襟內側快速勾畫:三列縱隊指向東門,標註“卯時”。下方一行小字:“主力佯攻南門,實擊東門。”

畫完,他喘著氣,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大人……快回……城……”頭一歪,昏死過去。

雪齋盯著那幅血圖,看了兩息。然後將衣襟小心撕下,疊成四折,塞進胸前內袋。他脫下直垂外層,蓋住甲的身體,又取下對方腰間聯絡銅牌,掛在自己頸上。蓑衣留下,遮住臉面,以防誤認屍體。

做完這些,他拔出“雪月”刀,割下一截蘆葦含在口中,俯身潛入淺水區。水流沒至胸口,冰冷刺骨。他貼著河床邊緣爬行,利用水聲掩蓋呼吸節奏。

身後,號角響起,三長一短——南部軍集結訊號。火把陸續點亮,映照出更多斥候身影。他們開始搜查糧車殘骸,有人跳入水中打撈米袋。

雪齋貼岸而行,避開主道,沿泥灘蛇形移動。途中經過一處倒塌樹幹,借勢翻越時,左肩舊傷撕裂,疼得他眼前發黑。他咬牙撐住,繼續前行。

約半里外,兩具屍體倒在草叢中,皆穿南部軍服,咽喉被割斷。一把短鉤丟在一旁,正是水手所用兵刃。雪齋蹲下檢視,確認是己方接應者所活,心稍定。

他繼續北行,繞過一片亂石堆,前方出現一條幹涸河道。此處地勢略高,可窺見蘆葦蕩全域性。他攀上坡頂,伏下身子。

遠處火光漸起,濃煙升騰。敵軍已開始焚草清場,以防藏匿。糧車沉沒處圍滿士兵,指揮官正指著水面下令打撈。

雪齋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窪地已被火光照亮一角。他知道,甲活不過今晨。但他也清楚,這一戰的關鍵不在糧,而在信。

他站起身,北風捲動殘破直垂。胸前布料緊貼皮膚,那份血衣隨著心跳微微起伏。他深吸一口氣,轉向城池方向,加快腳步疾行。

距城五里處,高地盡頭。晨霧瀰漫,遠處城牆輪廓隱約可見。他停下片刻,調勻呼吸,摸了摸胸前布料是否完好。確認無誤後,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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