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你是說,你要教我說你們的話?”
傳教士點頭,重複:“我……教……你。”
雪齋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應付的笑,是真的笑了。
他把書抱緊了些:“好。我學。”
百姓還在外面站著。那個老農沒走,但不再說話。一個年輕婦人抱著孩子,小聲問丈夫:“他真能學會南蠻話?”
丈夫搖頭:“不知道。可我看城主大人這次,不像裝的。”
廳前風起,吹動簷角銅鈴。陽光斜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雪齋手中的《聖經》邊角被風吹動,嘩啦響了一聲。
傳教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雪齋。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外,做了個停頓的動作,然後指向自己胸口,再說一遍:“我……教……你。”
雪齋明白他的意思。這是承諾。
他也抬起右手,同樣動作,拍了拍自己左胸:“我……學。”
兩人隔著幾步距離,互相看著。
通譯站在旁邊,不敢插話。侍從低頭守著箱子。百姓在廊下竊竊私語,但不再喧鬧。
雪齋低頭看那本書。封面上的十字在陽光下泛著微光。他想起小時候在京都藥房,第一次看到波斯商人帶來的醫書,也是滿紙天書。那時他問師父:“看不懂怎麼辦?”師父說:“那就學,學到能看懂為止。”
他現在還是那個答案。
他翻開封底,發現裡面夾著一張薄紙。紙上畫著幾個符號,旁邊用墨筆寫著對應的日語發音註記,歪歪扭扭,顯然是最近才寫的。
他抬頭看傳教士。
對方正望著他,眼神平靜,帶著一點期待。
雪齋指著這張紙:“這些字,是你寫的?”
傳教士點頭。
“你已經在教別人了?”
對方搖頭,指了指自己,再指雪齋,意思是:這是我為你寫的。
雪齋把紙小心抽出,摺好放進懷裡。
他重新看向人群:“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他留三十天,講海外風物。誰想聽,可以來。誰不想信,也可以走。但我警告你們——”他聲音加重,“誰若私自騷擾驛館,毀壞物品,或恐嚇此人及其隨從,按軍法處置,杖二十,流三里。”
人群一陣騷動,隨即安靜下來。
老農拄著柺杖轉身走了。其他人陸續散去,但仍有不少人留在遠處觀望。
雪齋走回廳內,把《聖經》放在桌上。他坐下,對通譯說:“明天同一時間,讓他再來。帶上他會用的所有工具,包括寫字的東西。”
通譯應下,退出去安排。
傳教士沒走。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把放在桌上的太刀,又看向雪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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