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第一批試種的紫背天葵出苗了。三片葉子貼地展開，葉背泛紫。老農蹲著看，說長得好。
千代把銀環取下，放進一個藥囊底層。她用布包好，寫了“甲賀·千代”四個字貼在外側。
“以後輪值的人，都要學這套流程。”她說，“藥要真，心要穩。”
雪齋站在醫所簷下，看百姓送來的紅布條堆在案上。雨水順著屋簷滴落，在石階上打出小坑。他數了數，共三十七根。
明日市集，這些布條會縫進新的藥囊，送到村子去。
一名傳講役跑來報告，西巷有兩個孩子打架，其中一個咬了對方耳朵。雪齋問有沒有用藥。
“用了明礬止血。”傳講役說，“他們自己去取的藥囊，還登記了名字。”
雪齋嗯了一聲。他想起昨夜夢見試種圃著火，驚醒時手還抓著木尺。現在天亮了，苗還在。
午後陽光斜照，藥囊掛在六個固定點和三個流動點。北門、南市、驛站、醫所門口、兩處歇腳點，還有三名足輕輪流揹著走街串巷。
沒人再問“平民也能拿藥嗎”。
傍晚，一個小孩踮腳摸牆上的藥囊。他夠不著，跳了兩下。旁邊的大人把他抱起來，讓他親手碰了紅布條。
孩子笑了。大人說，這是保命的東西，不能玩。
雪齋走過市集，聽見有人哼口訣。不是算術歌，是那三句話。一句接一句，像順口溜。
他停了一下，沒出聲。
回到醫所，千代正在教兩名新醫護員拆洗竹管。油紙重新封好，藥格補滿。一個藥囊用了三天，又活過來。
“還能用。”她說，“只要有人管。”
雪齋拿起一個新做的藥囊，檢查每一格。甘草粉乾燥，綠豆末未結塊，滑石散鬆散如沙。他合上蓋子，繫好紅布條。
外面傳來腳步聲。是田村老農，他又來了。
這次他手裡什麼也沒拿。
他站在門口，說：“我昨夜做了夢。夢見我兒子小時候中毒，我沒藥救。現在不一樣了。你們做的事，對。”
他說完就走。
雪齋把藥囊放上架子。最上層，十二個排成一排。紅布條垂下來，在穿堂風裡輕輕晃。
明天要下鄉。這些藥囊，一個都不能少。
他拿起筆，在冊子上寫：護民一號囊，首批完成，部署完畢。
筆尖頓了一下，又添一行小字：百姓自獻紅布三十七，縫備用套，隨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