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我可以調。”他說,“巡防隊裡有幾個漁民出身的,熟悉水性。只是……”
“只是啥?”
“沒有演練的地方。”雪齋指了指圖上湖心區域,“得先勘定一片水域,設浮標,定路線,還得有人記錄每輪攻擊的時間和命中率。”
“這個簡單。”高虎把手一揮,“我帶了兩個老水手,專管測距記時。明天一早,咱們就去湖邊走一圈,圈出個‘演武區’。”
兩人說著,不覺已走到庭院深處。千代養的那隻貓從牆頭跳下,蹭過雪齋的腿,又溜進了花叢。
雪齋忽然問:“你為什麼來我這兒?五島離這兒可不近。”
高虎笑了笑,沒直接答,反而說:“你知道為啥我船艙裡養鸚鵡嗎?”
“因為它會說話?”
“因為它不怕吵。”高虎望著遠處城牆,“戰場上最怕的不是死,是聽不見命令。水戰更甚——風聲、浪聲、炮聲混成一片,旗語看不清,號角傳不遠。所以得有人能把話一層層往下喊。我那鸚鵡天天學人說話,就是練這個。”
他頓了頓:“我來你這兒,是因為你做事有章法。改鐵炮不光是換零件,是從鑽模到裝彈全盤重理。這種人,才配談水戰。”
雪齋沉默片刻,點頭:“好。那就從明天開始。”
“明早辰時,湖口見?”高虎問。
“辰時太晚。”雪齋說,“卯時三刻,我在南門等你。帶足筆墨和測量繩索,我要把整個湖區都走一遍。”
高虎哈哈一笑:“行,那你可得準備些醒神的藥茶,我可不想大清早就栽進湖裡。”
兩人在院中立定,不再多言。陽光照在屋簷下掛著的銅鈴上,叮地響了一聲。
雪齋送他到門口,守卒牽來馬匹。高虎翻身上鞍,臨走前回頭說:“對了,你那新銃,總得有個名字吧?”
雪齋想了想:“還沒取。”
“不如叫‘破浪’?”高虎眨眨眼,“等它真能在船上打響,也算名副其實。”
雪齋沒應,只拱手道:“明日見。”
高虎策馬而去,塵土輕揚。雪齋站在門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回到庭院,他從袖中取出那張輕舟草圖,平鋪在案上。又找來炭筆,在湖口位置畫了個圈,旁邊標註:“初選伏擊區”。
然後提筆寫下兩條安排:
一、遣井上帶兩名匠人,明日隨往靜湖,勘查淺灘與水流;
二、通知巡防隊副隊長田中,抽調十名熟悉水性的隊員待命。
寫完,他吹了吹墨跡,把紙摺好收進袖中。
廚房傳來味噌湯的香氣,他走過去揭開鍋蓋,熱氣撲上面頰。舀了一碗,坐在廊下慢慢喝。
貓又回來了,蹲在臺階上舔爪子。
他抬頭看了看天。雲散了些,太陽已經升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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