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道這時說道:“天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雪齋拱手:“請主公先行歇息,我再留片刻。”
義道點點頭,在親兵簇擁下走下木臺。臨上肩輿前,他對近侍低語一句:“不必再查雪齋之事。”聲音不大,但離得近的兩名家臣聽得清楚,彼此交換了個眼神。
人群開始慢慢散去。有人收拾臺座,有人結伴回家,還有幾個少年蹲在角落比劃剛才聽來的算盤口訣。
雪齋沒急著走。他沿著攤位走了一圈,問南市肉鋪的老闆娘豬油到了沒有,又去北角鐵匠鋪看了看新打的鋤頭是否夠硬。走到西口時,碰見兩個巡查隊員在分栗子吃。
“哪來的?”他問。
“一戶人家硬塞的,說是孩子退燒了。”
“分了嗎?”
“每人一顆,多的給衛生所的小童。”
他點點頭,接過他們遞來的一顆,剝開殼咬了一口,微甜帶粉。
正說著,一名孩童從斜後方跑來,約莫七八歲,手裡攥著幾顆帶刺的栗果。他跑到雪齋跟前,仰頭站著,臉蛋通紅。
“給……給你。”孩子把手攤開,栗子沾著汗,有些發黏。
雪齋笑了下,蹲下來與他平視:“你自己摘的?”
孩子用力點頭:“樹在後山,我爬上去打的。”
“那你更該留著。”
“娘說,你要保護大家,我們也該給你東西。”
周圍幾個大人聽見了,輕笑出聲。
雪齋沒推辭,接過栗子放進懷裡。“謝謝。不過下次別爬太高,摔著怎麼辦?”
孩子撓頭:“我不怕高。”
“不怕高也得小心。”他伸手捏了捏孩子的臉頰,“來,張嘴。”
他從嘴裡取出剛嚼過的那一顆,吹了口氣,塞進孩子嘴裡。
“這個更甜。”他說。
孩子愣住,隨即咧嘴笑了,口水差點流出來。周圍哄地一聲,笑聲傳出去好遠。
雪齋站起身,衝左右點了點頭,邁步朝治所方向走去。兩名隨從跟在身後半步距離,一人手裡拿著那捲竹簡,另一人拎著裝工具的木箱。
路上行人漸少。夕陽把城牆拉出長長的影子,照在石板路上像一道金線。他走得不快,肩背依舊筆直,灰藍直垂的下襬在風裡輕輕擺動。
經過藥坊門口時,看見門框上掛著的新布條——那是百姓自發送來的紅布,編成環形,象徵血脈不斷。他抬頭看了一眼,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轉過街角,治所的大門已在望。門前石獅靜立,門縫裡透出文書房的燈光。他腳步未停,右手習慣性按了按腰間雙刀,左手插進袖中,觸到那顆還沒吃完的栗子。
隨從低聲問:“大人,明日還要巡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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