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軍陣腳大亂,指揮官嘶吼集結,被迫放棄攻擊計劃,率殘部退往谷口岩石帶據守。
“輪到我們了。”雪齋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取出令旗,交予傳令兵:“三段射壓制,松脂粉點菸。”
藤堂早已帶弓手埋伏高處,得令後立即行動。箭矢分批次射出,形成持續壓制,迫使敵軍不敢抬頭。與此同時,坡道兩側點燃松脂粉,黃煙滾滾而下,嗆得守軍連連咳嗽,睜不開眼。
“滾木準備。”
一聲令下,兩側洞穴推出巨型檑木,順坡滾落,直衝巖區。其中一根撞塌石簷,砸死三人。敵軍驚恐後撤,慌不擇路,竟有一隊跌入預設泥沼——此地原是溼地,表面鋪草偽裝,底下淤泥深達腰際。二十多人陷在裡面,越掙扎陷得越深,兵器丟了一地。
伏兵趁機從側翼殺出,長槍逼迫殘敵聚攏。不到一刻鐘,戰鬥結束。
雪齋步入谷地時,現場已基本清理完畢。俘虜跪成一排,泥臉低垂。繳獲的鐵炮殘骸橫七豎八躺在焦土上,有的炮管扭曲如麻花,有的支架斷裂,僅有三四門尚算完整。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一門未爆炮的膛線,指腹感受到細微溝槽。這是復刻品,但工藝接近原版,絕非普通工匠所能仿製。
“帶回主營。”他對親兵說,“完整的送匠所拆解,殘件編號登記,圖紙另冊存檔。”
藤堂走過來,抹了把臉上的菸灰:“清點完畢,我方零傷亡。敵軍死四十七,傷三十一,俘一百八十九。無一人逃脫。”
雪齋點點頭,站起身望向山谷上方。陽光已重新隱入雲層,風又起了,吹動他灰藍直垂的衣角。
“你猜他們是怎麼拿到圖紙的?”藤堂問。
“不難猜。”雪齋望著遠處山脊,“早在堺町那場賭酒,我就被人盯上了。只是當時沒想到,他們會記這麼久。”
藤堂哼了一聲:“下次見面,該讓他們嚐嚐咱們的新貨。”
雪齋沒接話。他彎腰撿起一塊燒焦的圖紙殘片,上面隱約可見“裝藥量”三字,筆跡與他自己當年所寫極為相似。
“走吧。”他說,“回去還有事要做。”
兩人沿著泥道返回主營。途中經過一處坡地,幾名民夫正在拖運炸燬的鐵炮部件。一個年輕士兵好奇地撥弄炮輪,被老兵喝止:“別碰!將軍要親自看過才許拆!”
雪齋走過時聽見這句話,腳步微頓,但未停留。
抵達主營帳外,他脫下沾泥的草履,換上乾爽的足袋。帳內燈已點亮,桌上攤著空白戰報紙。他坐下,提筆蘸墨,寫下首行:
“天正十八年九月十二日,辰時至午時,於北谷伏擊朝鮮先鋒軍,依計誘敵深入,借日光反射引爆其火藥,致敵半數鐵炮損毀,繼以煙攻、檑木、陷坑合圍,全殲來犯之敵,我軍無一陣亡。”
寫到這裡,他頓了頓,又添一句:
“繳獲敵制鐵炮若干,外形結構盡仿早年所繪原型,細節精準,顯有內情,待匠所徹查。”
擱下筆,他揉了揉肩背,左眉骨舊疤隱隱發脹。這一夜一日未曾閤眼,但他知道還不能歇。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負責記錄的書記官。
“將軍,前線將士請求……給您上‘軍神’稱號,已在營中傳開。”
雪齋抬起頭,面無表情:“告訴他們,活下來的每個兵,都是軍神。死的人,才是英雄。”
書記官低頭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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