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透進主城軍事廳的紙門,宮本雪齋已站在沙盤前。他袖口還沾著昨夜山風帶下的灰土,靴底踩過地板留下幾道淺痕。桌上攤著一卷半溼的書冊,邊緣泛黑,像是被水浸過又烘乾。這是從第496章那批運輸船裡取出的朝鮮版《六國軍形考》,封皮上的墨字暈開,像被雨打過的螞蟻窩。
“拿溫火來。”他說。
副官遞上一隻銅爐,炭火微紅。雪齋將書頁輕輕掀開,夾在兩片薄銅板之間,緩緩烘烤。紙頁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粘連處慢慢分離。他用細筆尖蘸了淡墨,一點一點描摹殘缺段落。一行字漸漸清晰:“水勢隨月,兵動在潮。”
廳內將領們圍了一圈,沒人說話,但眼神都落在那行字上。
“這書真能信?”一名老將終於開口,“前腳才抓到細作,後腳就送來敵方兵書?太巧了。”
“我也覺得不對。”另一人附和,“若是真物,怎會輕易落入我們手中?怕是誘餌。”
藤堂高虎蹲在沙盤邊,手裡捏著半塊幹餅啃了一口,油渣掉在地圖上。他抹了抹嘴:“要我說,不如穩守。等他們自己耗糧。”
雪齋沒抬頭,只從懷裡取出一枚蠟丸,掰開後抽出一張薄絹。這是第497章從信鴿腳環上取下的標記圖,上面畫著幾處海岸線與符號點。他將絹鋪在《六國軍形考》的“西南海岸佈防九圖”旁,兩相對照。
“看這裡。”他指尖點在三處重合位置,“燈塔礁、龜鼻灣、鷹嘴角——三地皆有相同記號。不是偽造能做到的。”
“可誰保證這不是故意留的破綻?”老將仍不信。
雪齋放下筆,走到沙盤前,抓起一把小旗插進灣口:“那就推演看看。”
他先擺出第一種情形:敵主力壓境,我軍固守防線。
“按日均耗糧八石計,守滿三十日需糧二百四十石。”他一邊說,一邊在邊上放了幾個小木牌記錄數字,“若敵不強攻,只圍不戰,我軍補給斷絕,士氣每五日降一成。二十日後,逃兵率超三成。”
老將皺眉:“你是說守不住?”
“不是守不住,是贏不了。”雪齋搖頭,“耗到最後,只剩空城。”
眾人默然。
他又換陣型,演示第二種情形:我軍分兩路佯攻側翼。
“敵若識破,以水陸夾擊反制。”他調出兩艘模型戰船堵住退路,再派步兵從高地包抄,“此戰我軍損兵四成,且暴露主力位置,後續無再戰之力。”
藤堂吐掉嘴裡的硬皮:“這打法虧大了。”
“所以選第三種。”雪齋將所有小旗收回,重新佈置,“依書中‘月虧夜盲’之機,趁初三無月,潮位最低時,精兵乘輕舟逆流潛入灣口,直撲指揮艦;同時旗艦正面強攻,吸引火力。”
他一邊說,一邊推演。輕舟繞過暗礁,貼岸而行;主力艦隊假意逼近,引敵開炮。待敵炮臺轉向,突擊組登船縱火,內外夾擊。
三次模擬,結果一致:敵指揮系統癱瘓,艦隊潰散,我軍傷亡不足一成。
“你算得這麼準?”老將盯著沙盤,“連風向、水流都剛好配合?”
“不是剛好。”雪齋指著書頁一角,“《六國軍形考》附錄有‘潮汐更漏表’,記錄每月初三四的退潮時間。今歲初三,寅時末潮盡,卯時初回流,正是突入良機。”
廳內安靜下來。
藤堂忽然起身,拍掉褲子上的餅屑:“等等。你敢肯定他們的都督真在中央大船上?萬一是個空殼呢?”
這話戳中要害。
雪齋沒答,而是取出信鴿圖,指其中一處符號:“這個‘雙桅掛燈’,是朝鮮水軍都督專屬夜航標識。普通將領不得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