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知道?”藤堂問。
“《六國軍形考》附錄第十頁,‘官職旗制譜’寫明瞭:鄭氏統帥以下,禁懸雙燈於主桅。”雪齋翻出那頁,“你看,這裡有印鑑痕跡,應是官方文書所拓。”
藤堂湊近看了半天,點頭:“有點門道。”
“但仍有變數。”雪齋把令旗插回原位,語氣沉下,“風向突變。”
“什麼意思?”
“若屆時北風轉南,輕舟無法逆流靠岸,突擊隊會被衝向淺灘。”雪齋掃視眾人,“所以我下令預備快艇隊,藏於背風礁後,隨時接應撤離。”
老將終於鬆口:“……至少留了退路。”
藤堂咧嘴一笑:“那你現在是鐵了心要幹這一票?”
“不是我要幹。”雪齋看著沙盤,聲音不高,“是機會來了。我們耗不起長期對峙,敵人也一樣。誰先動手,誰佔先機。”
他頓了頓,伸手撫平地圖一角褶皺:“昨夜哨塔染煙,實驗室險些失守。敵人知道我們在查他們的佈防,下一步必會加強戒備。拖得越久,勝算越低。”
眾人不再言語。
窗外傳來一聲鳥叫,是簷下鐵鈴被風吹動的聲音。天已全亮,陽光斜照進廳堂,映在沙盤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藤堂活動了下手腕,檢查腰間佩刀是否牢固。他從懷中掏出一張摺疊的航海圖,展開看了看:“我回去整隊。寅時出發,得提前一個時辰登船。”
“嗯。”雪齋點頭,“各船務必保持靜默,不得點火、鳴笛。接近灣口前,所有人卸甲輕裝。”
“明白。”藤堂收起圖,轉身走向門口。
老將臨走前停下腳步:“萬一……他們真換了旗幟呢?”
雪齋望著沙盤中央那艘旗艦模型,許久才說:“那就賭一把。戰場上,沒有萬全之策。”
人陸續散去,廳內只剩他一人。
他坐回案前,再次翻開《六國軍形考》。書頁已基本復原,字跡清楚。他在“月虧夜盲”四字下劃了一道紅線,又在旁邊寫下三行小字:
潮時:初三寅末
主攻方向:灣口東側礁隙
接應預案:快艇隊候命於龜鼻灣南三里
隨後,他起身走到牆邊,取下掛著的直垂外袍披上。灰藍色布料略顯陳舊,肩部有縫補痕跡。他繫好腰帶,將唐刀與雪月雙刀掛上,動作熟練如每日清晨磨刀一般自然。
沙盤前,他最後一次調整了突擊路線的小旗。每一艘船的位置、每一步推進的時間節點,全都核對無誤。
最後,他拿起一支硃砂筆,在主攻旗艦的位置重重畫了個圈。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傳令兵在等命令。
雪齋深吸一口氣,將令旗握緊,緩緩插入沙盤指定位置。
“明日寅時,潮起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