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戰國立志傳:宮本雪齋》第518章 船槳測繪·暗流危機(2)

作者:竹林高賢·5個月前

漁民接過,走到舷邊,手指一鬆。銅牌劃出一道弧線,落入水中,連個泡都沒翻,沉了下去。

甲板上一時沒人說話。遠處海面依舊平靜,只有浪頭輕輕拍打船身。幾名水手從艙口探頭,看見地上屍體,又迅速縮回去。沒人敢上來問。

雪齋低頭看那具屍體。臉朝上,眼睛還睜著,映著灰濛濛的天光。他想起京都藥房學徒時,師父說過一句話:毒藥殺人,最快不過三息;但人心殺人,可以慢到你察覺不到。

這個人,早就準備好了。混進來當嚮導,等的就是這一刻——在關鍵航段製造混亂,讓艦隊誤判水流,集體擱淺,或是引向埋伏圈。說不定,連那張假圖都是他們一環。

他抬頭看向漁民:“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漁民正蹲在船邊洗手,聞言動作一頓,水珠從指縫滴落。

“五島水軍,幹過十年。”他低聲說,“後來犯了事,逃到這兒打魚。”

雪齋沒追問犯了什麼事。五島水軍的人,手上多少都沾過血。能在那種地方活下來,本事不會小。

“剛才那一手,是擒拿十式裡的‘斷頸鎖’。”他說,“不是普通漁夫會的。”

漁民抬頭,咧嘴笑了笑,缺牙的地方露出個黑洞。“活命的本事,總得留兩手。”

雪齋沒再問。他知道,有些人不願多說,不是有鬼,而是鬼太多,說不清。

他轉身走到船尾,重新拿起另一支船槳。這支是備用的,木料更硬,槳葉包了鐵皮。他再次將其垂直插入海中,這次更深,幾乎到底。手摸上去,水溫分層依舊明顯。他閉眼感受水流對槳身的推力——左輕右重,說明右側水壓更大,暖流佔了上風。

“現在能走了。”他說,“趁暖流頂上來之前,穿過去。舵手跟緊我的手勢。”

漁民應了一聲,起身去傳令。

雪齋沒動。他盯著水面,心裡盤算著。兩條洋流交匯,意味著水體不穩定,船隻容易失控。但反過來看,敵人也不會想到他們會在這個時候強行透過。風險大,機會也大。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節發白,是剛才握槳太緊。左肩那處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像是有根針在裡面慢慢扎。他沒理會,只是把槳抽出來,靠在身邊。

水手們開始忙碌。帆索調整,舵輪校準,火器組檢查引信是否受潮。一切都在靜默中進行,沒人喧譁。經歷過風暴和纏纜,這些人已經知道,真正的危險往往來得無聲。

朝鮮嚮導的屍體被拖到舷邊。一名水手拿來麻布,蓋住臉。另兩人抬起來,一蕩,拋入海中。屍體浮了片刻,隨著波浪緩緩漂遠,最終被一層薄霧遮住。

漁民走回來,站在雪齋旁邊,低聲說:“大人,接下來怎麼走?”

“按原計劃。”雪齋說,“進灣後先測水深,再派小艇探底。別信任何一張圖,包括我們自己畫的。”

漁民點頭。

雪齋望向前方。沙脊口子越來越近,水色愈發渾濁。他知道,只要穿過這道口,就能進入相對安全的內灣水域。但在這之前,誰也不知道水下藏著什麼。

他伸手摸了摸懷裡的海流圖。紙面還是溼的,字跡有些暈染。他沒拿出來看,只是用手指隔著衣服,一遍遍摩挲那摺痕的位置。

這時,漁民忽然“咦”了一聲。

雪齋轉頭。只見他蹲下身,指著船板縫隙——那裡有一小片水漬,顏色比別的地方深,邊緣泛著極淡的綠。

“這水……”漁民伸手蘸了點,湊到鼻前聞了聞,“不對勁。”

雪齋立刻蹲下。他用手指抹了一點,捻了捻,又放在舌尖輕碰。

苦的。還帶點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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