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前，各艦完成調整。艦隊整體航速降低，槳輪節奏放緩，帆面不再飽滿，遠遠望去，竟真有幾分疲態。雪齋下令各船保持現有狀態，夜間熄燈巡弋，不做突進。
第二天清晨，風勢穩定。艦隊緩緩向東推進，進入預設伏擊區外圍。瞭望手持續觀察東南 horizon，每隔半個時辰彙報一次視野情況。
“無船影。”
“仍無動靜。”
直到巳時初刻，塔上突然傳來一聲短哨。
雪齋正在主艙檢視備用帆組摺疊進度，聽到哨音立刻起身。他走出艙門時，藤堂已經站在欄杆邊，眯眼望向遠處。
“三艘……不對，是五艘！”瞭望手喊道，“正從龜尾島方向出港，航速加快，目標明確——衝咱們來了！”
雪齋走到船尾高臺，取出單筒望遠鏡。鏡片中，幾艘朝鮮戰船正呈扇形展開，主桅高聳，帆面潔白，顯然已判定日方艦隊狀態不佳，準備實施追擊。
“來了。”他說。
“真追？”藤堂嘴角上揚，“你還真把他們當傻子哄？”
“人一見便宜，腦子就輕。”雪齋收起望遠鏡，轉向傳令兵，“通知各艦：保持當前航速，槳輪不變，帆面不動。等他們全部進入峽口，再動手。”
命令逐艦傳遞下去。艦隊繼續以緩慢節奏前行，彷彿毫無察覺。敵艦越逼越近，距離縮短至五里、四里、三里……
峽口越來越窄，兩側礁石隱現水面。敵軍顯然急於建功，前鋒兩艘板屋船已加速突進，幾乎貼上了日艦尾波。
就在這一刻，雪齋抬起右手，猛然揮下。
“全帆展開！”
號令如雷貫耳。各艦甲板瞬間沸騰。水手們衝上帆桁，解開預留的摺疊帆組。鯨鬚骨架在風力作用下迅速撐開，巨大白帆如驚鳥展翼，猛然鼓脹！
原本低緩的槳輪驟然提速，雙力疊加之下，整支艦隊如同離弦之箭，猛然向前躥去！
敵艦措手不及。他們本以為獵物在即，誰知眨眼之間，對方速度暴增，船影迅速拉遠。幾艘追得最猛的戰船急忙調帆轉向，卻被突如其來的陣風打得帆面翻卷，一名水手甚至被甩下桅杆，落入海中。
雪齋立於船尾，目光鎖定前方海平線。風從正面吹來，帶著鹹腥與涼意。他左手扶住欄杆，右手輕輕搭在刀柄上，指尖能感受到皮革包裹的粗糙觸感。
藤堂喘著氣走過來，臉上還掛著汗珠：“這下真像鬼船了——前一秒還病懨懨，下一秒就飛走了。”
“不是鬼船。”雪齋低聲說，“是他們自己走進了風裡。”
老田這時也從帆下鑽出來，抹了把臉上的鹽霜，看著遠處那幾艘逐漸變成小點的敵艦，喃喃道：“我修了一輩子船，頭回見把好東西藏起來用的……可你還真說對了——慢的時候，他們不信你會快；快的時候，他們已經追不上了。”
雪齋沒答話。他只是望著前方開闊海域，那裡風勢更強，海面如銀箔鋪展。他知道，敵軍此刻必定慌亂調頭，或求援，或固守。但他們不會再輕易出港。
這場追逐，才剛剛開始。
他轉過身，對身旁的傳令兵說：“令各艦收攏隊形，保持全帆狀態，航向偏南三十度，準備繞行淺灣西側。”
命令傳出。艦隊如一群白色幽靈，在陽光照耀的海面上劃出長長的尾跡，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碧藍盡頭。
海風依舊。一隻海鷗掠過空蕩的天空，翅膀拍打聲清晰可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