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南段城牆基部,泥土的裂縫像蛛網般蔓延。
雪齋仍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目光盯著田村正將第一勺褐色藥土緩緩填入蟻穴入口。那泥流進孔道,無聲無息,如同沉入井底的一粒石子。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看著。
片刻後,田村直起腰,抹了把額頭的汗:“這藥土遇溼會結殼,蟲爬不過去。等乾透了,硬得跟窯磚一樣。”
雪齋點頭:“先封三尺見方,觀察半天。”
“好。”田村應了一聲,轉身招呼兩個幫手,“來,把桶抬過來,按我教的配比撒一圈,別斷線。”
三人動作熟練,一人持木鏟從桶裡舀出藥粉,另一人用細竹篩均勻灑在蟻穴周圍,最後一人拿短棍輕輕壓實邊緣。藥粉呈灰褐色,顆粒細膩,鋪在地上像一層薄霜。風一吹,帶起一絲微苦的氣味。
不到半刻鐘,地面開始有動靜。螞蟻從各個孔洞鑽出,先是零星幾隻,接著成群湧出,爬行遲緩,觸角亂顫。有些翻倒在地,六足抽搐;有些勉強爬行幾步,便不動了。更多的還在往外冒,像是被逼出巢穴的殘兵。
“見效了。”旁邊一名民夫低聲說。
雪齋蹲下身,用刀尖撥開一隻死蟻。腹部發黑,口器張開,確是中毒無疑。他又看向不遠處一個未處理的孔洞——那裡的螞蟻依舊進出有序,搬運著細小的土粒。
“表層死了,底下還沒動。”他說。
話音剛落,一名巡哨士兵快步跑來:“報告!東側溝壑發現蟻群遷移跡象,土面有新翻痕跡,往西南方向去了!”
雪齋立刻起身:“帶我去。”
士兵引他走到城牆外坡,一處淺溝邊緣果然可見新鮮土堆,細看之下,還有螞蟻正從地下鑽出,迅速向遠處移動。他俯身檢視裂隙走向,眉頭皺緊——這條地下通道,恰好穿過己方防線薄弱區,直通敵軍前沿陣地。
“不止是逃。”他說,“它們是順著地脈走的。”
他回頭看向田村:“你這藥土,能不能只堵不殺?讓它們改道,別往那邊去?”
田村搖頭:“不行。這藥氣重,底下蟲一聞就慌,只會亂竄。咱們封了這邊,它自然往空處鑽。”
雪齋沉默片刻,隨即下令:“調兩名輕足偵騎,沿溝壑潛行至邊界,盯住敵營動靜。若有人員調動、挖土查地之類行為,立刻回報。”
“是!”傳令兵領命而去。
他站在溝邊,望著那條蜿蜒的土痕消失在草叢深處。陽光已升得老高,照在城牆上,映出斑駁的影。他知道,現在不是等結果的時候了。
半個時辰後,偵騎回報:敵營西南角有兩名士兵在巡視邊界時停下,蹲下看了幾眼地面,隨後匆匆離去。未見大規模調動,但已有警覺跡象。
雪齋聽完,轉身便走:“召集朝鮮將領和各伍長,到坡道集結地開會。”
坡道上,碎石尚未清理乾淨,血跡混著塵土凝成暗紅塊狀。朝鮮陸軍將領帶著幾名部下早早候在那兒,見雪齋走來,立刻迎上。
“情況如何?”將領問。
“蟻群往你們敵營方向跑了。”雪齋直接說,“他們已經開始查地。再過一個時辰,就會知道我們這段牆基空虛。”
將領臉色一變:“你是說……他們會攻?”
“不。”雪齋搖頭,“他們會設伏。等我們因牆不穩而退守,或調兵加固時,突然出擊。但現在——”他頓了頓,“我們搶先動手。”
將領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點頭:“好。我這就調前鋒部隊。”
“不必全軍壓上。”雪齋擺手,“先派百人精銳突進,主力隨後跟進。主攻方向——敵軍左翼低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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