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直照在戰場上，塵土還未落定。雪齋仍站在高地邊緣，灰藍直垂被風吹得微微鼓動，右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掃視前方煙塵再起的方向。士兵們正忙著清點傷亡、收繳武器，鐵炮組擦拭火繩，弓手整理箭囊，整條戰線處於半戒備狀態，尚未完全列陣。
就在此時，三支箭破空而至。
箭矢飛行的聲音與尋常不同，劃過空氣時帶著一絲低沉的嗡鳴，像是毒蛇吐信。雪齋耳朵一動，立刻察覺不對，大吼：“低頭！閉氣！避箭鋒！”話音未落，他已撲向身邊一名正在搬運傷員計程車兵，將人狠狠按倒在地。
“叮——”一支箭釘入地面，箭尾顫動不止，箭簇泛著幽綠光澤，在日光下透出詭異寒意。另兩支分別插在碎石堆和一具屍體肩甲上。其中一名士兵剛抬頭張望，左臂外側被擦過，頓時發出一聲悶哼，隨即臉色發青，整條手臂迅速腫脹發黑。
“有毒！”有人驚叫。
隊伍瞬間騷動起來。幾個靠近箭矢計程車兵本能後退，呼吸急促，有人甚至扔掉長槍往後跑。朝鮮將領從側翼趕來，臉色鐵青：“這是什麼箭？”
雪齋沒答，快步走到那支插在地上的毒箭前，蹲下身，用刀尖輕輕撥開箭羽下的泥土。箭桿是普通杉木製，但箭簇明顯經過特殊處理——表面塗了一層黏稠膏狀物，顏色暗綠，質地像凝固的膽汁。他湊近聞了聞，一股微腥帶苦的氣息鑽進鼻腔，喉頭頓時泛起一陣乾嘔感。
“別碰。”他回頭對圍上來計程車兵喝道，“這東西見血封喉。”
中毒士兵躺在地上，呼吸越來越急，嘴唇發紫，瞳孔開始擴散。軍醫趕過來檢視，切脈後搖頭：“脈象亂如蛛網，氣血逆行……救不了。”
“讓開。”一個聲音從後方傳來。
千代從人群中走來，齊耳短髮被風吹得貼在臉頰上，左耳三個銀環輕輕晃動。她沒穿鎧甲，只披著一件深灰色斗篷，腰間六把手裡劍隨著步伐輕響。她徑直跪在傷兵旁，一手掰開其眼皮，另一手迅速解開對方衣袖，露出那條發黑的手臂。
她從藥囊裡取出一根細銀針，在火摺子上燒了一下，輕輕刮下箭簇殘留的綠色膏體，收入小瓷瓶密封。接著又從懷中摸出一小塊白絹，蘸了點清水，擦拭傷口周圍皮膚，觀察滲出液的顏色變化。
“斷腸草混蟾酥，加半夏汁調和。”她語氣平靜，像是在報菜名，“毒性猛烈，但配法粗糙。南部家的人越來越懶了。”
她說完，從藥囊深處取出一個小布包，倒出些褐色粉末，捏開士兵嘴巴塞進去，又灌了半皮袋清水，拍打其咽喉助其吞嚥。
“能撐半個時辰。”她抬頭看雪齋，“甲賀有‘三解散’可解此毒，但我得現配。需要柴胡、甘草、防風三味為主，輔以薄荷、連翹，避光慢煎，不能見明火太久。”
雪齋點頭：“藥材呢？”
“我隨身帶了些應急的，但不夠三人份。”她指了指另外兩名疑似吸入毒氣計程車兵，“他們沒破皮，只是聞到氣味，症狀輕些，可用醋布捂口鼻壓住。”
雪齋立刻下令：“封鎖這片區域，所有接觸過箭矢或靠近者原地待命。傳令下去，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摘下面具、飲水進食。”
他轉身看向敵陣方向。潰敗的敵軍殘部已退至後方山丘，營地尚未重建，但幾處掩體後已有動靜。他眯起眼，注意到右翼一處岩石凹槽內，有三人背靠巖壁坐著，身旁擺著一隻陶罐，正用刷子往新箭矢上塗抹膏體。
千代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低聲說：“看到他們袖口了嗎？繡著青蛇紋，是南部家毒器組的標記。專門負責淬毒、試藥，從前只在暗殺任務裡出現。”
“現在敢公然用毒箭？”朝鮮將領皺眉，“這不是違背武家規矩？”
“規矩？”千代冷笑一聲，“他們連蟻穴都能改成陷阱，還在乎一條死理？”
雪齋沒說話，從懷中取出一物——單筒望遠鏡，荷蘭商船帶來的稀罕物。他調整焦距，借陽光反射仔細掃視敵營。果然，在那三人中，中間一人左手戴著青蛇臂章，右手正拿著一把小刀，從陶罐裡挖出毒膏，均勻塗在箭頭上。左右兩人則負責遞箭、吹乾。
“一共三個。”他說，“中間那個拿膏盒的是主手，必須先除。”
“距離太遠。”朝鮮將領搖頭，“我們這邊弓手射程夠不著，鐵炮精度也不足。”
“不需要全員出擊。”雪齋收回望遠鏡，招來兩名神射手，“你們兩個，聽我指令。用鐵炮朝他們頭頂上方開兩槍，製造聲響混亂。等他們縮頭躲避時，用弓箭無聲狙殺。”
“目標順序？”一名神射手問。
“先殺持膏盒者，再滅左右護衛。”雪齋指著遠處，“鐵炮響後，他們必會低頭。抓住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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