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戰國立志傳:宮本雪齋》第565章 軍旗改用·敵旗變帳(1)

作者:竹林高賢·5個月前

雪齋的腳底還在滲血,布條纏了三層,踩在地上仍像踏著燒紅的鐵釘。他沒坐,也不能坐。窯棚南側那面褪色的敵軍旗在風裡晃,破席搭的遮棚被晨露壓得塌了一角,雨水順著邊沿滴進泥裡。三個兵蹲在旁邊避雨,其中一個伸手去扶,席子嘩啦散開,露出底下溼透的沙土。

“別碰。”雪齋從殘垣走來,拐過斷牆時左腿一沉,身子歪了半步才穩住,“等會要用。”

兵們抬頭,見他盯著那面旗,沒人說話。旗面寬大,紫底三日月紋已經褪成灰紫色,邊緣燒焦了一塊,大概是昨夜火攻時濺上的火星。正面還沾著幹掉的泥點和一點暗紅血漬,不知是人是象。

“把旗取下來。”雪齋說,“四根木樁,找最直的。麻繩三條,要新搓的,別用舊貨。”

傳令兵應了一聲,爬上臨時搭的架子。旗杆是根斷矛改的,卡在兩塊石頭縫裡。他解繩釦時用力過猛,整面旗撲地滑落,揚起一陣塵。雪齋皺眉,彎腰想去撿,腳下一滯,只得作罷。一名民婦從後方安置區走來,手裡拎著針線籃,短髮用粗布條扎著,袖口磨出了毛邊。

“將軍是要改帳篷?”她問,聲音不輕不重,像是尋常打聽天氣。

雪齋點頭:“這布厚實,比咱們的營帳料子還好。能用就別糟蹋。”

她蹲下摸了摸旗面,手指在燒痕處停了停。“撕不得,一撕就散邊。”說著從籃裡取出一把小剪刀、一卷粗線,“得先鎖邊,再穿孔繫繩。撐架用竹條好,木頭太重,風一吹就塌。”

雪齋看著她動作利落,線腳細密如織網,一圈圈沿著旗角鎖過去。“你以前做過?”

“我男人是陣屋縫旗的。”她頭也不抬,“死在加賀那一仗,旗還沒送到前線,人先沒了。”

雪齋沒接話。他知道這種事太多,說多了反而堵心。他只道:“快些,敵營炊煙沒斷,馬蹄聲也沒停。”

女人不急,手穩得像在繡嫁衣。她將四角各穿三孔,用燒硬的青竹削成弧形撐條,以麻繩穿過孔眼拉緊,旗面漸漸隆起,像個倒扣的碗。底下再鋪上乾燥的破席,入口朝北,正好避開東南風帶來的溼氣。

“兩側留縫。”她說,“通風,也能看外面。”

雪齋蹲下身,從縫隙往外望。左邊正對敵營中軍方向,能看見幾頂帳篷輪廓;右邊斜對著己方右翼窪地,草叢有被踩過的痕跡。他伸手試了試縫口寬度,剛好夠一隻眼睛貼上去。

“行。”他說,“搬沙盤進來。”

沙盤是前夜留下的,用木板拼成方框,填了細沙,刻著山勢與防線。兩名親衛抬著進來,放穩後退到帳外。帳篷不大,但五個人站進去不擠,還能圍沙盤坐下。地面墊了乾草,腳底不再直接觸泥。

“你叫什麼名字?”雪齋問那女人。

“沒名字了。”她笑了笑,“大家都叫我遺孀。”

“那我就叫你遺孀。”雪齋也坐下,背靠著撐杆,“改完這帳篷,回去歇著吧。後面還有活。”

她沒應,只把剩下的線頭咬斷,收進籃子,起身時膝蓋發出輕微響聲。走出帳篷前,她回頭看了眼雪齋的位置——正對著中央沙盤,左右縫隙都能用上。

“這旗布擋箭不成,可防雨夠了。”她說,“要是天熱起來,裡面會悶,得常掀縫透氣。”

雪齋點頭:“知道。”

她走了。帳篷裡只剩他一人。外頭士兵開始搬運物資,有人低聲傳令,腳步踩在溼地上噗噗作響。雪齋不動,左手放在沙盤邊緣,右手按在刀柄上。光影從左側縫隙斜切進來,照在沙盤上一條模擬戰壕的凹槽裡。他眯眼看了看光角,估摸著辰時已過,日頭正在爬高。

敵營方向傳來馬嘶,接著是幾聲短促的鑼響。他立刻偏頭,左眼貼上左縫。炊煙仍冒,但營門開了,兩名傳令騎先後奔出,一匹黑馬,一匹棗紅,都往中軍方向去。來回一趟不到一刻鐘,說明不是遠調,是內部通令。

他轉頭看右縫。窪地草叢動了一下,不是風——風是從東來的,草葉該往西倒。他盯了幾息,又見一處微顫。是人趴著挪動,可能是己方潛伏的槍足。

“來人。”他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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