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軍巡邏隊每隔半個時辰巡一次城頭。上一波剛走,下一波還沒來。這是最短的視窗,不到二十分鐘。
他數著時間,手指掐在袖子裡。十息、二十息……一百二十息。
“動手。”
十名壯漢抓住鏈條自由端,一字排開,雙腳蹬地,同時發力。
起初毫無動靜。鐵軸卡得太死。
“再拉!”
眾人吼了一聲,全身壓上去。鏈條繃得筆直,發出吱呀聲。突然,裡面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木頭斷裂。
“成了!”工卒低呼。
雪齋立刻揮手:“撤!全躲進瓦礫堆!”
眾人迅速拖著殘鏈退回掩體。城門那邊,絞盤靜止不動,但門框底部的裂縫明顯擴大了一指寬。他蹲下身,用手電筒照了照——那是茶屋早年送他的南蠻貨,玻璃罩子裂了,但還能用。光柱掃過門底,他看見滑軌已經歪斜,閂木一頭懸空,另一頭抵在變形的槽口裡,搖搖欲墜。
“不用再試了。”他對工卒說,“門鎖已毀,只差最後一推。”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腿傷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站得筆直。他看向五十步外的一處土丘,那裡視野開闊,能看清整個城門區域。
“我去那兒等。”
他走過去,在土丘後蹲下,取出地圖攤在膝上,用小石子壓住四角。地圖是他親手畫的,標著敵營兵力分佈、水源位置、各段城牆厚度。他在城門西側畫了個圈,圈裡寫了個“破”字。
五島家工卒悄悄跟過來,趴在他旁邊。
“要我現在帶人衝嗎?”
“不。等命令。”
“萬一他們發現鏈條?”
“發現了也來不及修。滑軌壞了,換一根得拆牆。”
“那為什麼不直接攻?”
“因為城裡還有預備隊。我們一進門,就會被堵在窄道上。得等他們自己亂起來。”
工卒點點頭,不再說話。
雪齋望著城門方向。天已全黑,敵營燈火零星。正面的喧鬧漸漸平息,朝鮮軍完成了佯攻任務,悄然撤回。城頭守軍似乎鬆了口氣,換崗計程車兵打著哈欠走過了望臺。
一切如常。可他知道,那扇門已經不再是門了。它只是立著的一塊木頭,裡面的關鍵機括已被鐵鏈絞碎。只要一聲令下,就能把它推倒。
他沒下令。
他坐在土丘後,左手搭在地圖上,右手始終按在刀柄。風又起了,吹得地圖一角微微翻動。他沒去壓,任它飄著。
遠處,一隻夜梟叫了一聲。
他眨了眨眼,視線沒離開城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