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怎麼辦?”長老盯著他。
雪齋看著地上碎裂的茶盞,忽然道:“你們朝鮮人打仗,最怕什麼?”
長老一愣:“補給斷。”
“對。”雪齋點頭,“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德川肯打這麼多年仗,靠的就是不斷供。現在突然斷,不是因為沒錢,是因為他不想打了——他在避險。”
“所以他寧可放棄已經拿下的地,也要保主力?”
“嗯。”雪齋低聲道,“他在等別人先耗盡力氣。”
長老嘆了口氣:“那你就成了被丟掉的那顆棋子。”
雪齋沒否認。他抬頭看向窗外,天色晴朗,遠處市集已經開始喧鬧,有人在吆喝賣紅薯,孩童追著狗跑過街口。一個老農提著燈從公告板前走過,仔細看了眼新貼的簡報,點點頭,走了。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只要這封信的內容漏出去一絲風聲,人心就會亂。流民不怕苦,不怕累,怕的是希望落空。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地圖前。手指沿著海岸線劃過,停在陸奧方向。那裡山高林密,道路難行,但有一條隱秘的飛鴿線路,是他三年前佈下的,專用於緊急聯絡。
“外面待命的那個忍者,叫進來。”他說。
門外腳步輕響,一人低頭入內,黑衣蒙面,只露雙眼,跪坐於地。
“最近一趟通往陸奧的飛鴿,什麼時候能發?”
忍者抬頭:“今夜子時,順北風起飛,預計明日辰時可抵米澤城附近落點。”
雪齋點頭:“備好密筒,我有信要傳。”
“是。”忍者應聲,退出廳外。
廳內只剩兩人。長老看著雪齋,欲言又止。
“你想問寫給誰?”雪齋背對著他,手扶桌沿。
“我不該問。”長老搖頭,“但我想知道,你還打算護我們多久。”
雪齋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有些紅。“只要我還站得起來,就不會讓你們再被人趕一次。”
長老看著他,忽然起身,深深一禮。
雪齋沒還禮,只是慢慢走回案前,抽出一張空白紙,蘸墨執筆,卻遲遲未落。窗外風漸大,吹得紙頁微微晃動。他左手按住紙角,右手懸在半空,筆尖滴下一小團墨,落在紙上,像一顆黑豆。
遠處傳來換崗的鑼聲,一下,又一下,平穩而規律。市集的聲音依舊熱鬧,有個婦人在罵孩子別往新刷的牆上抹泥,笑聲從街角傳來。
雪齋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目光已沉下去。他終於寫下第一句:
“米澤城下,敬啟者:
近日江戶有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