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虜閉上眼。
雪齋起身,拍了拍灰。“給他飯吃,明天再問。”
他走出水牢,海風迎面吹來,帶著腥氣。遠處,那艘葡萄牙商船正緩緩靠港,帆已降下,船身有多處焦痕,但未沉沒。
傍晚時分,商船派了使者登岸。是個穿紫袍的南蠻商人,手裡捧著個檀木匣,說是“神佑脫險,特奉安國之瑞”。
雪齋在議事廳接見他。廳內點了燈,火光跳動。他沒讓那人多說,只指著匣子:“開啟。”
南蠻人遲疑了一下,還是動手掀開蓋子。裡面是一尊佛像,約莫一尺高,木質細膩,表面塗金,雙手合十,眉目低垂。
“貴人所贈,保航海平安。”他說的日語生硬。
雪齋繞著佛像走了半圈,伸手摸了底座。指腹掠過一處刻痕——極細的線條,像是蝶形,又像某種家族紋。他不動聲色,命人取來鐵錐和錘子。
“砸開。”
“不可!”南蠻人驚叫,“此乃聖物!”
“既是謝禮,由我處置。”
鐵錐鑿入佛像腹部,木屑飛濺。第三下,腹腔裂開,露出蠟封的絹布。雪齋親手取出,展開——是一張地圖,墨跡清晰,標註從黑川城至九戶城一線的兵力部署:鐵炮隊三百五十人駐西嶺,糧倉三座分佈於河口,巡哨每兩時辰換班,連夜間口令都寫了。
他盯著地圖看了很久,才抬頭問:“誰讓你送來的?”
“船長……說是途中遇神蹟,夢中得示,必須獻給宮本大人。”
“夢?”雪齋冷笑,“你們信上帝,不信佛,怎會做這種夢?”
南蠻人低頭不語。
雪齋揮手,讓親兵送客。等人走後,他把佛像碎片收攏,單獨留下底座。蝶形紋在燈下若隱若現,像是被人刻意磨淺過,但仍在。
他沒叫千代來看。
他知道這個紋,卻不說破。
深夜,雪齋獨自坐在燈下。面前攤著兩樣東西:一份是密約抄本,一份是南部軍情圖。佛像的殘片擺在旁邊,底座朝上。
他拿起一片碎木,在指尖轉動。火光映在臉上,一側明亮,一側沉在暗裡。
窗外,海潮漲起,拍打石基的聲音比白天更清晰。一艘小船正靠岸,是漁夫崔萬洙的兒子。他帶來一句話:“父親說,魚簍裡的冊子,不該由外人先看到。”
雪齋點頭,讓人賞他五斗米。
他沒提冊子內容。
也沒問魚簍為何藏在神龕下。
他只是把佛像底座放進鐵匣,鎖好,放在床頭。然後吹熄燈,躺下。
天還沒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