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令:“即刻撤去拒馬,清空城門甬道。鼓手登樓,不擂戰鼓,只擊緩節,奏《田樂謠》。讓敵人看見——城裡沒人,只剩幾個老弱在收拾東西。”
眾將面面相覷,終無異議。
辰時初,正門大開。
城內街道靜得出奇。商鋪關門,百姓閉戶,連狗都被人牽進屋。只有城樓上的鼓聲悠悠響起,斷斷續續,像是打盹的老人敲著破甕。
雪齋站在主政廳前階上,望向城門方向。千代率醫護隊守在側巷,藥箱開啟,解毒丸備好。忍者隱於屋頂,手裡劍上弦。
十里,八里,五里……
午時三刻,先鋒敵軍出現在地平線。
騎兵在前,步卒在後,旗幟卷著,看不出家紋。他們跑得很快,見城門大開,竟無一人減速。馬蹄揚起黃塵,像一道沙浪撲來。
“來了。”千代低聲說。
敵軍衝入城門甬道,過半之時,雪齋抬手。
“拉。”
機關啟動。
地面猛地一顫,隨即劇烈晃動。腳下石板裂開細縫,屋簷瓦片噼啪掉落。敵騎驚嘶,馬匹前蹄騰空,接連翻倒。步卒東倒西歪,有人抱頭蹲地,有人直接摔出數尺遠。
就在這時,山崖兩側轟然巨響。
十八座銅鐘猛烈相撞,聲波如牆壓下。那聲音不似雷,也不似鼓,而是一種低頻嗡鳴,鑽進耳朵,直抵腦髓。敵軍士兵雙手抱耳,面容扭曲,刀槍紛紛脫手落地。戰馬受驚,狂奔亂竄,踩踏自家士卒。
雪齋站在階上,不動。
他知道,這不是天災,是人算。
他知道,這聲音能持續多久,敵人就會崩潰多久。
他知道,這一局,從他發現銅料走私那一刻,就已經佈下。
敵軍開始後撤,混亂如蟻群遇水。有人爬起就跑,有人扶傷員踉蹌後退,更多人癱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不追。”雪齋下令,“關城門,清點傷亡,檢查中毒者。”
千代立刻帶人上前,逐個檢視倒地敵兵,用銀針試毒,喂解毒丸。她蹲在一個年輕士兵旁,對方滿臉冷汗,嘴唇發紫。她掰開他嘴,灌下一粒藥丸,又在他頸側紮了一針。
“不是迷毒。”她回頭對雪齋說,“是嚇的。”
雪齋走近,看了眼那士兵。不過二十出頭,甲冑破舊,護額上還沾著泥。
“德川的兵,也有人吃不飽。”他說。
千代沒答,只把藥箱合上。
城門緩緩關閉。
雪齋站在主政廳前階上,遙望煙塵漸息的城門方向。手中緊握一枚銅鐘碎片,是從震落的鐘體上撿來的,邊緣鋒利,劃得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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