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拍杆即將落下瞬間，敵艦舷側突然彈出兩塊厚木板，隨即拉開一張鐵鏈網，橫懸於船尾上方，顯然是為了纏住拍杆使其失效。
藤堂罵了一句：“還真備了防具。”
“那就別讓它準備好。”雪齋抽出腰間“雪月”刀，一步躍上主桅基座。
他刀鋒一轉，斬向斜拉主桅的繩索。繩斷瞬息，桅杆因慣性向前傾倒，帶動拍杆加速前衝。這一擊完全脫離常規操作，屬於臨時借力，連絞盤手都來不及反應。
拍杆如猛獸撲食，帶著呼嘯砸向敵艦尾舵。敵方顯然沒料到這一招，鐵鏈網尚未完全展開，已被拍杆末端擦過，發出刺耳刮擦聲。
火星四濺。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雪齋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金光閃動——敵艦高臺上，那名明軍觀察使下意識抬手護腰，而那裡，掛著一隻鎏金懷錶，表面刻有葡萄牙匠人常用的十字星紋。
噹啷！
刀鋒終於劈中鐵鏈主結，雖未斬斷，但震鬆了固定栓。整張網歪斜下滑，拍杆順勢砸落，重重撞在敵艦尾舵外框，發出悶響。敵船頓時偏航，Z形航線被打斷。
“好！”藤堂大喝一聲，立即傳令，“左舷槳組加力，拉開距離！”
“海狼號”迅速後撤三百步，脫離近戰範圍。敵艦未能完成包抄，只得重新整頓陣型。那名觀察使站在高臺，低頭檢視懷錶，又抬頭望來，目光穿過海面，與雪齋遙遙相對。
雪齋緩緩將“雪月”刀插回鞘中，左手仍握著望遠鏡。他記得這種懷錶。三年前，茶屋四次郎從南蠻商人手裡買過一隻，說是里斯本工坊出品，全日本不超過五隻。
而現在，它出現在一名明朝軍官腰間。
他沒有下令追擊。這種船不該存在，這種戰術不該出現，這個人也不該在這裡。一切都在超出常理。
“把剛才的資料再核一遍。”他對傳令兵說，“尤其是那兩艘快船的變向週期。”
傳令兵點頭跑開。藤堂走到他身邊，低聲問：“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誰送的圖紙。”雪齋說，“銅皮龍骨、Z字航跡、鐵鏈網、南蠻懷錶……這些東西湊在一起，不是偶然。”
“你是說有人把我們的機密洩露給了明軍？”
“或者更糟。”雪齋看著遠處重新列陣的敵艦，“是有人希望我們以為——明軍掌握了這些技術。”
藤堂皺眉：“什麼意思？”
雪齋沒答。他再次舉起望遠鏡，這一次，焦點落在敵艦船舷接縫處。那裡有一道細微焊痕，顏色略深，像是後期修補。而根據《六國軍形考》記載，真正的遼東銅艦，所有接縫均為榫卯結構，不用焊接。
這船是仿造的。
而且造得倉促。
“這不是明軍。”雪齋說。
藤堂愣住：“你說什麼？”
“明軍不會用焊槍補船。”雪齋說，“也不會讓觀察使親自帶隊衝鋒。這是一支冒充的艦隊。”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遠處，兩艘快船再次啟動，但這次航向略有調整，不再急於逼近，而是保持距離遊走，似乎也在重新評估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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