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的火光還在東南方翻滾，映得雲底通紅。雪齋站在“海狼號”舵樓高處，左手仍握著那條鎏金鍊，指節發白。他盯著藤堂高虎訊號旗最後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風從背後吹來，帶著焦糊味和海水的腥氣。過了許久，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夜色：“傳令下去，準備登陸艇。”
千代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抱著一卷地圖和三枚手裡劍。她沒說話，只把東西遞過去。雪齋展開地圖，是明軍補給線的草圖，標著碼頭、糧倉、火藥庫的位置。他用手指點了點最北端的棧橋，“就這裡。忍者部隊今晚行動，切斷所有船隻的錨索，燒掉岸上倉庫。”
“人呢？”千代問。
“流民。”雪齋低聲說，“剛探子回報，大批朝鮮百姓被趕到了前沿，圍著補給營地。”
千代眉頭一皺，“當人盾？”
“嗯。”雪齋收起地圖，塞進懷裡，“他們怕我們火攻，也怕強襲。所以用人擋路。”
他轉身走下舵樓，腳步沉穩。甲板上的水手已經列隊等候，忍者們披著深灰斗篷，臉上塗著炭灰，刀具和工具都用布裹好，不發出一點聲響。雪齋走到隊伍前站定，掃了一眼眾人，“任務不變，但方式要改。不能誤傷平民，也不能讓補給船逃走。明白嗎？”
眾人齊聲低應：“是！”
雪齋點頭，抬手一揮。兩艘登陸艇被緩緩放下，忍者依次登船。雪齋最後一個上艇，在船尾坐下。千代緊隨其後，蹲在他左側，手裡攥著六個藥囊，每個顏色不同。
小艇無聲劃出，藉著夜色掩護向海岸靠近。遠處火光漸弱，但營地裡的火把依舊密集，像一片釘在地上的星陣。雪齋趴在船沿，用望遠鏡觀察崗哨輪換節奏。每隔一刻鐘，東側巡邏隊會與南側交接，中間有三十步空檔。他記下時間，低聲對千代說：“等下一班換崗，我們從東邊切入。”
千代點頭，把手裡的綠色藥囊又檢查了一遍。
登陸艇靠岸時幾乎沒發出聲音。忍者們一個接一個跳下，踩在溼滑的礁石上。雪齋最後一個上岸，腳底傳來碎貝殼硌肉的刺痛。他沒吭聲，只拍了拍褲腿，領頭向前摸去。
越接近營地，人聲越清晰。哭喊、咳嗽、低語混成一片。前方開闊地上，黑壓壓擠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襤褸，許多人坐著不動，像是累極了。他們被繩索連成幾排，圍成一個大圈，正中間才是明軍的帳篷和倉庫。火藥桶堆在最裡面，上面蓋著油布。
雪齋伏在草叢裡，眯起眼數了數守衛人數——至少四十人，分散在人群外圍，持矛巡視。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工兵組長，那人立刻會意，揮手叫來兩名手下，推上一輛包鐵木板車。車輪包著布，移動時幾乎沒有響動。
“用包鐵木板開路！”雪齋下令。
木板車被緩緩推出，像一面移動的牆。忍者們跟在後面，壓低身子。人群中的流民察覺到動靜，開始騷動。有人抬頭張望，有人往旁邊縮。守衛立刻警覺，朝這邊走來兩個士兵。
雪齋沒動。他知道現在不能快，也不能停。
木板車繼續推進，距離人群只剩二十步。守衛停下，舉起長矛喝問。沒人回答。風吹過荒原，帶起一陣塵土。
突然，千代甩出手中藥囊，直飛人群前方地面。“砰”一聲輕響，綠霧炸開，瀰漫開來。藥霧無毒，但刺鼻難忍，流民們紛紛嗆咳後退，原本整齊的人牆頓時亂了。
就在這瞬間，雪齋發現不對勁。
那些後退的人，腰間鼓鼓囊囊，綁著粗繩，繩子另一頭埋進地下，通向火藥堆。
他瞳孔一縮，立刻躍出掩體，衝向最近的三人組。其餘忍者也反應過來，迅速散開救人。雪齋抽出“雪月”刀，刀鋒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線。他看準引線走向，一刀劈下，火星四濺。接著是第二刀、第三刀……腳步不停，刀光連閃。
七處主引線，他用了不到十息時間全部斬斷。
千代追上來，喘著氣說：“他們把人當火藥看守員，一旦衝擊就引爆。”
“嗯。”雪齋抹了把臉上的汗，盯著火藥堆，“不能再用炸藥了。”
他轉身對身後忍者下令：“放棄爆破，改用火攻。按《孫子兵法》‘火攻篇’辦——風向有利，先燒棧橋，再引燃船上纜繩，讓火勢自己蔓延。”
忍者們立刻行動。有人取出浸油麻布團，有人帶上磷粉罐。兩人一組，分頭潛入。雪齋親自帶隊撲向最大那艘補給船，船身吃水深，顯然是滿載狀態。他爬上舷梯，一腳踹開艙門，命令手下往貨艙倒魚油。
火摺子一點，火焰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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