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鐵皮還燙著,硝煙被風吹向西邊。雪齋站在船頭,左手按著刀柄,指節因為昨晚的炮擊僵得發酸。他盯著遠處那支正在撤退的敵軍艦隊——帆歪了,槳手亂劃,鼓點也打得沒節奏,像有人慌得敲錯了拍子。
藤堂從右邊走過來,褲子上還滴著水,手裡攥著一袋毒米,臉上沒笑,只說:“他們怕了。火藥庫炸了,補給沉了,連死人都漂出來,誰還敢打?”
雪齋沒接話,他盯著敵艦主桅。剛才一陣風掀開霧,他看見一角暗紅色布條——不是明軍的旗,是德川忍者用的訊號布。
他下令:“升帆,三角陣型,慢慢壓過去,保持兩百步距離。”
水手們爬上桅杆解纜,帆布嘩啦展開,戰鼓重新敲響,節奏穩了。三艘前鋒艦排成品字形,朝敵軍退路包抄過去。海面上漂著碎木頭,陽光一照,泛著藍綠色的光——那是火藥殘留的磷。
敵軍越撤越亂,一艘船撞上了友艦,甲板上兩個人罵起來,聲音被風撕得聽不清。雪齋眯眼盯著敵艦的旗語臺,發現傳令兵舉旗的動作特別僵,像木偶被線拉著。
突然,一支箭飛過來,直接射斷了旗杆。旗子掉在甲板上,藤堂撿起來翻開旗語本,發現上面寫的是朝鮮文,還是濟州島漁夫用的土話。更奇怪的是,末尾蓋了個三瓣梅花印——那是德川細作的秘密標記。
雪齋蹲下,用手指沾了點墨跡聞了聞,有苦杏仁味——是毒。
“不是明軍在下命令,”他說,“是有人假扮指揮官,故意讓他們往錯的方向跑。”
話剛說完,敵艦又舉旗,這次是“分散突圍”。藤堂罵了句:“又是假的!再這麼搞,咱們的包圍圈自己就散了。”
雪齋正要下令反擊,一道銀光從遠處飛來,快得看不清。正中敵艦傳令兵的脖子,那人一晃,直接翻進海里。
藤堂抬頭看,遠處一艘小巡邏艇上,站著個短髮女人——是千代。她沒說話,只是抬了抬手,算是打了個招呼。
雪齋沒回頭,只低聲說了句:“謝了。”
他拔出刀,刀鋒朝天,下令:“砍主桅纜繩。”
斧頭落下,纜繩斷裂,整艘船猛地一轉,像蝴蝶張開翅膀。左右兩翼戰艦同步包抄,形成雙翼合圍。
敵軍徹底亂了。有的船想按原路跑,被自己人擋住;有的慌著轉彎,直接撞上暗礁,船底裂了,水嘩嘩往裡灌。最後一艘主艦孤零零停在中間,甲板上沒人了,只剩一面燒了一半的旗,在風裡晃。
雪齋下令點菸。七艘船同時升起青灰色煙柱,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開,像七根指向天空的指標。
一艘敵艦想突圍,剛衝出去五十步,就被兩艘戰艦交叉炮火擊中,火球炸開,船身瞬間燒起來。另一艘直接降旗,水手跳海逃命。最後一艘,徹底沒人了。
戰鬥結束。
半個鐘頭後,雪齋帶人登上敵艦殘骸。甲板歪斜,踩上去吱呀響,艙裡還冒著熱氣,有皮肉燒焦的味道。他掀開一具焦屍,從懷裡掏出一把火銃。
這槍八稜形槍管,烏木握把,底下有六個彈倉,能自動旋轉裝填,比普通火銃快三成。導氣孔偏左三分——和他十五年前自己畫的圖紙一模一樣。
火藥裡摻了“赤松散”,是南部家的秘方,從不外傳。工匠脖子後有條鎏金鍊,刻著“己亥年贈吾兒盛隆”。可“盛隆”這名字,史書上沒這個人。
最可怕的是,槍尾有個機關——只要有人靠近看,就會自動射出三根牛毛毒針,直奔眼睛和臉。
這根本不是為了殺敵。這是衝著他來的。
有人用他最熟悉的技術,偽造身份,偽造命令,甚至偽造了他母親小時候唱的童謠。工匠臨死前哼的那首歌,只有他和他母親知道。
雪齋把槍放回屍體懷裡,沒說話。
千代在遠處的船上,用訊號燈打了三短一長——平安。
他望著海面,浮木慢慢沉下去,黑煙散進天空。
。則規的爭戰寫重,字名的他用在正,人有但,了完打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