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衛驚問:“大人?可是改令?”
“不是改。”雪齋收刀入鞘,“是換。”
他指向北側淺流:“前鋒兩艦,繞行北翼,避開鯊群正面,從右缺口切入。其餘各艦保持原陣,緩速推進,不得鳴鼓,不得燃煙。”
“那……怎麼傳令?”
“用低響鼓點。”雪齋說,“節奏如潮汐漲落,一波三拍,間隔七息。”
傳令兵立刻行動。鼓手摘下大鼓外層牛皮罩,露出內側軟革面,雙手改用絨槌輕敲。咚、咚咚——咚、咚咚——聲音極低,卻穿透海風,傳至各艦。
藤堂看著雪齋,忽然笑了:“你這招,是從哪兒學來的?”
“《治民要錄》。”雪齋說,“漁政篇裡講,察魚汛、順水勢、避驚濤,方能滿載而歸。打仗也一樣——敵人想借自然之勢藏身,我們就借自然之勢圍獵。”
藤堂搖頭:“你把一本農書當兵法使,也真敢想。”
“農政即軍政。”雪齋望著遠處敵艦,“糧草出自田畝,士卒生於鄉里。能治民者,必善用天地之力。”
說話間,前鋒兩艦已悄然調頭,藉著北側淺流隱蔽前行。海面風向微變,薄霧漸散。鯊魚群仍在環遊,但遊速略緩,似乎察覺到水流異動。
雪齋盯著敵主力艦。它正緩緩駛入鯊群包圍圈,像是毫無警覺。但他知道,李舜臣不會犯這種錯——對方是在賭,賭我們不敢在鯊群中動手。
“等。”他說,“等它再進五十步。”
藤堂舉著望遠鏡,手心出汗:“再往前,就真進去了。到時候咱們炮也難打,船也不敢靠……”
“不用炮。”雪齋說,“也不用船。”
他轉向親衛:“準備訊號煙。”
“七色煙柱,北斗排列。”親衛應聲而去。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敵艦越行越深,終於完全進入鯊群環流中心。此刻,若從高空俯瞰,可見七艘敵艦恰位於環形水域的七個節點,如同北斗倒懸於海。
“就是現在。”雪齋抬手。
親衛點燃七具煙筒。青、赤、黃、白、黑、紫、金七色煙柱筆直升起,在晴空中排成北斗之形,格外醒目。
幾乎同時,海面異變陡生。鯊魚群彷彿受到某種無形引導,突然調轉方向,齊齊朝著敵艦聚集處游去。原本平靜的水面翻湧起來,黑影穿梭,浪花四濺。
“怎麼回事?!”藤堂驚呼。
“水流變了。”雪齋說,“我們七艦同步啟動低頻鼓點,聲波共振,改變了區域性海流方向。鯊魚本能追隨水流,自然就被引過去了。”
藤堂瞪大眼:“你拿鼓聲當漁網使?!”
“漁民用網捕魚,我們用聲驅鯊。”雪齋目光如鐵,“它們不怕船,但怕異常水流。只要我們節奏一致,它們就會以為這是潮汐變化,乖乖聽我們調遣。”
果然,鯊魚群迅速逼近敵艦。一艘側翼戰船最先遭殃,船底傳來劇烈撞擊,甲板震顫,水手紛紛跌倒。緊接著,第二艘、第三艘相繼被撞,有士兵跳海逃生,立刻被鯊魚拖入水中。
敵旗艦上,訊號燈瘋狂閃爍,顯然是在下令突圍。但四周皆是鯊影,無路可逃。
雪齋立於船首,右手緩緩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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