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受控的。”千代語氣肯定,“甲賀有法子,用低頻鼓聲引獸類。但這群鯊魚遊得太規整,像是……按星位走的。”
雪齋猛然將星盤整個按進海水裡。
銅面全溼,水波映出完整的星空倒影。他慢慢轉動星盤,調整角度,直到北斗七星的倒影恰好落在鯊群行進路線上。
“看!”他聲音壓得很低。
水面上,星影與鯊背的軌跡重合了。第七星對應領頭鯊,其餘六星各配六列,缺口正好在左翼末端——正是當年蝴蝶陣無法閉合的位置。
“我的天……”藤堂喃喃,“這陣法,原來是這麼補上的?”
“不是人想出來的。”雪齋緩緩起身,星盤滴著水,“是自然早就畫好了,我們只是沒看懂。”
千代盯著海面,手中毒鏢輕輕一彈,“師父說過,星動則命動。原來是指這一刻。”
藤堂咧嘴笑了下,隨即又繃緊臉,“可這陣誰在用?敵人?還是……”
他沒說完。因為就在此時,前方海面突然隆起。
一具屍體浮了出來。
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越來越多,密密麻麻,隨波起伏。三百具,整整齊齊,穿著德川忍者的制式黑衣,腰間纏著油布包裹,背上綁著斷裂的鐵鏈節。
“縛龍鏈。”雪齋認出來了。
“三年前沉下去的那些?”藤堂聲音發緊。
“改良過了。”雪齋俯身,示意千代用長鉤探查。她照做,鉤尖挑開一具屍體的油布,露出裡面的火藥囊,“防水層加厚,鐵鏈介面換了南蠻鉸釘,能承更深水壓。”
藤堂立刻抽出訊號旗,對著各艦連打三組旗語:“確認無害,保持警戒”。旗面在夜風中啪啪作響,遠處戰艦陸續回應綠燈。
“為什麼現在浮上來?”千代問。
“星力與潮汐共振。”雪齋看著星盤,“黑田留下的標記,不只是提醒。他在等這一天——火星入井宿,北斗偏三度,海水漲至極點。所有條件齊備,沉物自升。”
“所以他早算到了?”藤堂搖頭,“這老頭死都死了,還能下一盤這麼大的棋?”
“他沒想贏。”雪齋把星盤收進懷裡,“他只想讓我們看清一件事:有些事,不是靠計謀能贏的。得順勢。”
海面靜靜漂浮著火藥屍陣,像一幅被人從天上拓印下來的星圖。風吹過,屍體微微晃動,鐵鏈輕碰,發出細碎聲響。
千代退回艦橋高處,手中把玩著那枚未發射的毒鏢,目光掃視餘波。藤堂蹲在右舷近水處,伸手撥了撥浮屍旁的鏈節,嘴裡輕呼:“老天爺……還真讓那瘋子說中了。”
雪齋立於原地,左手扶刀,右手緊握溼透的星盤。他眼神清明,背傷仍在滲血,卻未言痛。他望著那片由屍體組成的星圖,沒有下令打撈,也沒有下達任何新指令。
他知道,這一局已經結束。
下一局,還未開始。
遠處,一隻鯊魚緩緩轉身,背鰭劃開水面,軌跡如刀鋒切過夜色,直指東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