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緣巧合下,父親遇到跟母親有七分像的人便覺得就是她。理所當然地另娶新歡,理所當然的一起生活,一切都理所當然的變得理所當然了起來,除了我。
儘管他知道,女人並不是真正的愛他,只是有了身孕需要一個冤大頭來接手。
儘管他也知道,那終究只是代替品。
儘管他還知道,這對我並不公平。
一開始我們相安無事,繼母對父親總歸是還有所顧慮的,但經過幾個月的摸索,她很快就摸清了父親的脾氣。
他對我的態度,好像僅僅只是需要我活著,至於我過得怎麼樣,好與不好,那並不重要。
她開始了她的試探,從最開始只是些有意無意的刁難,到後來打我變成了一種日常。至於最後,我總是習慣性地把自己鎖進樓頂的屋裡面,不去見任何人。
高高的房間,緊鎖的樓閣,我把自己困在了那裡,也曾一度把它當做我理想中的烏托邦。
我帶了些語文練習上去看,反反覆覆地翻著閱讀理解裡的那些題目,尤其喜歡小說,這也促成了我後面喜歡看小說的愛好。
我漸漸喜歡上了安靜,也開始慢慢不喜歡開燈。安靜很好,黑暗也很好,一個人的感覺最好,黑漆漆的環境總是可以給我安全感。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世界上爆發了喪屍病毒的話,那麼他們一定不會注意到我,在那之前我可能就己經在無人在意的角落裡面安安靜靜地走了。
我想我並不怕死,只是擔心自己死得沒有任何意義,因為我還尚未清楚我來這人間的目的。
我好像被他們忘記了,像一個孤魂野鬼一樣飄蕩在家裡,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到廚房拿點吃的便又悄悄回到樓頂,時間安靜得我也一度忘記了我自己。
那些無數個日日夜夜,我開始喜歡上了一個人,喜歡安靜,喜歡黑暗,我把困住自己的閣樓當做了我真正的家。
我討厭所有在陽光下熱烈的東西,厭惡那些鮮活的生命。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都可以活得如此純粹?為什麼,他們看起來那麼開心?
我變得易躁易怒,甚至歇斯底里,一種我說不清楚的情緒在我心裡誕生了。
這不像我,一點都不像,我不知道我怎麼了,但是我知道,我得小心翼翼地掩蓋好這種情緒。
我在這樣的環境下小心翼翼地長大,小心翼翼地活著。
幾個月後,“弟弟”出生了,我也就理所當然地成了可有可無的存在,所以我被送回了鄉下的老家。
在那片貧瘠的土地上好像連人也是帶著死氣的,年輕勞動力大多都外出去了別的地方自尋出路了,被留在這裡的人不像在生活,更像是在等死。
爺爺早些年打仗,瘸了一條腿,走路走得很慢。
他同村裡無數的留守老人一樣,那時候奶奶剛走沒多久,他總是喜歡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等著些什麼。
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那雙渾濁的眼睛好像突然有了絲絲的光,幼小的我仰起腦袋看著他,聽到了跟父親截然不同的話語。
“真是苦命的娃呦。”
我不知道爺爺說的是我還是他自己,興許他看出來了什麼,又或許只是單純覺得我是可憐,但總歸是對我一首照顧有加。
我在那裡度過了幾年稱得上快樂的時光。
爺爺總是很有耐心,像極了我所期待的長輩一樣,他用那個年代人獨有的忍耐一點點改變了我扭曲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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