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邁母親的慈容、妻子溫柔的眉眼、孩兒稚嫩的笑臉,一一在腦海中浮現,攪得他心口劇痛,酸澀與惶恐席捲全身。
在牢中昏暗的光線下,溫超眼底泛起層層水霧,堅硬的心防已然搖搖欲墜。
可下一瞬,不知閃過了什麼念頭,令他猛地咬緊牙關,齒間滲出血絲,硬生生壓下心頭的動容。
不會的。
不會的!
他心中暗自篤定。
當初那人尋他做事之時,早已許諾再三,只要他守住秘密,一口咬死只是臨陣脫逃,絕不牽扯幕後之人,便會保他全家老小一世安穩無憂,護他母親安度晚年,保妻兒衣食富足,護孩兒平安長大。
縱使他一輩子不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也會有安然無事的生活,並不會被他的舉動牽連。
所以,只要他死扛到底,家人便安然無恙。
想到此處,溫超眼底的動容盡數褪去。
他重新凝起冰冷的倔強,再次閉緊了口,任憑心口萬般煎熬,再無半分鬆口的跡象。
裴宴修將他神色變幻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看得出來,溫超重情顧家,可偏偏被虛妄的承諾困住心神,甘願捨身護人。
他堅信,以溫超的本心,是絕對不會做出在戰場上謀害戰友的行為。
所以溫超定然是受了別人的指使。
可那幕後之人,究竟是誰呢?
他目光如森,緊緊凝視著溫超,卻沒有開口詢問,只在觀察溫超表面上的糾結。
溫超也不想開口,更沒有注意到裴宴修寒涼的視線,他一門心思只想著自己的家人。
就在這人心僵持不下,牢房內的氣氛凝滯的剎那,沉重的牢房大門忽然傳來轟隆的一陣響聲。
牢房大門被人從外推開,水泱放了一位女子進入,默默退後兩步,將牢房大門關上,守在門外。
一縷清透的光線順著門縫傾瀉而入,瞬間刺破了滿室經年不散的昏暗濁氣,直直落進陰森的牢獄中,晃亮了滿地血汙與刑具。
下一瞬,一道纖細單薄的身影,踉蹌著出現在光亮盡頭。
溫超定睛一看,雙眼瞬間恢復了昔日的明亮。
他心中一顫,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
此人,是他的妻子湯枝。
她一身素色布裙,衣衫洗得發白,邊角微舊,滿頭青絲僅用一根素木簪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面色愈發蠟黃憔悴。
因為聽到溫超被捕的訊息,她憂心夫君牢獄受苦,日日夜夜寢食難安,變得日漸消瘦。
湯枝眼尾佈滿細密紅血絲,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與哀愁,原本溫婉清麗的容貌,早已被相思憂慮磨得黯淡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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