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想著與他緊緊相擁,但是看到遍體鱗傷的他,又怕自己的動作弄疼了他,一雙手停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她心口驟然劇痛,淚水瞬間決堤,大顆大顆滾落,砸在冰冷的地面,碎成水漬。
溫超看見日思夜想的妻子,方才扛住萬般酷刑都未曾崩裂的心神,瞬間轟然瓦解。
原本堅硬如鐵的眼底,在看到湯枝義無反顧奔向自己的時候,變得溼潤且通紅一片。
“阿枝……你怎麼來了?誰準你進來的?”他聲音顫抖,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心疼,全然沒了方才面對逼問的強硬冷硬,只剩滿心惶急,一臉擔憂地說:“牢獄兇險,汙穢不堪,你身子本就孱弱,怎可涉足這種地方!”
湯枝抬眸,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她的指尖顫抖著,下意識想要觸碰他的臉頰,又怕觸到他臉上結痂開裂的傷口,指尖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她只能含情脈脈望著他,哭聲哽咽不止:“是裴將軍——”
溫超疑惑地望了一眼裴宴修。
裴宴修不動聲色,連看都不曾看他們夫妻二人。
“官人,你可知你當了逃兵後,我們一家人的日子有多麼艱難……”湯枝的淚水流得更兇,聲聲泣訴。
溫超依舊是疑惑不解,“怎會?”
那人不是說過,會好生照料他的家人,讓他免去此等後顧之憂嗎?
湯枝痛哭流涕,肩頭劇烈顫抖,將最近一兩年發生的事情通通告訴溫超。
“我們被溫家族長趕出了家門,並從族譜除名,因為你的事情鬧得實在是太大了,自曾祖父那一支起,溫家的男兒盡數革職,不允許後代參加科舉或者參兵入伍——”
“被除族後,我帶著阿姑與兩個孩子尋找住處,一開始居住在破廟裡,奈何氣候不好,阿姑感染了風寒,不幸留在了那冰冷刺骨的冬日——”
“兩個孩兒夜夜哭鬧,追問我爹爹何時歸家,我次次無言以對,只能瞞著他們,說爹爹在外辦事,不久便回。”
湯枝一雙眼睛腫得像核桃,“官人我沒用啊!都怪我沒用!”
溫超還未從母親去世的打擊中走出來,眼下聽到湯枝的自責,眉心皺得可以夾死一隻蒼蠅。
“你最是有用——”他出聲安撫。
還未把話說完,湯枝就打斷了。
“不,我沒用,非但沒能保住阿姑的性命,兩個孩子也在不久後餓死了,唯有我這條賤命活了下來!”
溫超心口驟然絞痛,鼻尖酸澀難忍,眼眶的淚水滾落,痛徹心扉。
“居然……”他深深吸入一口氣,眼中多了幾分狠厲與後悔,“他居然敢騙我!”
“官人!”湯枝的尖叫聲,再次打斷了溫超的情緒,說:“我聽裴將軍的手下曲校尉說,你是受人指使,才做出此等禍事來。”
“裴將軍公正嚴明,只要你把幕後之人的身份告訴他,他定會保留你性命,我們夫妻二人,也好相守一生。”
溫超投向裴宴修的眼神里,充滿了濃濃的不信任。
眼下的他,還能相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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