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言並不是陸家的家生子,他是陸婧撿回來的孤兒。
十歲裡的一個雪日,漫天大雪掃過他的眼睛,體力透支的他臉上逐漸漫出一絲又一絲的疲憊。
那日的他頭髮凌亂,身穿幾塊破布縫製而成的衣衫,一雙布鞋上面有好幾個破洞,露出凍得發紫的腳指頭。
他的臉上是長途跋涉積累的灰塵,經清水洗滌過後,再次流落街頭時卻又染上。
聽言記不得上次吃東西是什麼時候,聽到肚子咕咕叫著,他便想,他應該很久沒吃過東西了吧?
既然命都快保不住了,又何必在乎那些顏面。
到最後,聽言顧不得臉上風塵,只想著來到汴梁城裡做工,為自己爭取到活命的機會。
他想活下去。
今日聽言終於走到了汴梁城,他四肢無力地走在雪地裡,腳印越來越淺。
他嘴唇發紫,止不住得顫抖,雙手環抱胸前,全身也跟著顫了顫。
他到底是支撐不住,癱倒在雪地上。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聽言也記得那日的場景。
雖大雪紛飛,卻有著滿天晴陽。
雪緩緩而落,覆蓋在他的臉上,他逐漸與雪地融為一體。
他在雙目緊閉之前,看著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女娘面帶關切走向他,聽見她的聲音時,心安了不少。
是那個小女娘救了他。
那個小女娘叫陸從雁,是陸大相公的孫女。
她後來是他唯一的主子,他此生只聽她一人的話。
聽言來到陸家,破舊不堪的衣衫已經褪去,換上的是嶄新的棉服,去陸從雁的院子拜見她。
陸從雁那年才六歲,傅母將聽言領到陸從雁身邊,笑著叉手行禮道:“小娘子,阿母已將他帶了過來。”
陸從雁輕輕應著傅母,目光移向低著頭的聽言,小女娘的聲音稚嫩,卻語氣十分柔軟,每個字都能說得標準,問:“這位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哥哥?聽言茫然抬頭。
匆匆看了唇紅齒白的小姑娘一眼,聽言又低下頭,雙腳縮在一塊兒,雙手緊緊捏著衣角,頗有些拘謹。
陸從雁仔細的打量著聽言。
他的面色稍稍紅潤了一點,臉上乾淨了不少,凌亂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生的俊俏,又有衣著點綴,看上去像是富家小郎君般。
陸從雁也看出他的不安來,抬眼看完傅母,傅母看眼陸從雁又看眼聽言,便道:“小郎君,我家小娘子沒有惡意,小郎君別怕。”
聽言的頭低得更低,聽著傅母的話,垂眼回答陸從雁:“我爹爹阿孃在上月餓死了,我投奔親戚卻被他們趕出家門,先前的名字我不打算用了……”
聽言眼底閃過一絲希望,下意識給陸從雁跪下,磕了三個頭,把陸從雁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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