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安的視線掃過護在身邊的隊伍,饒是他經受過再多的世家教育,此時也忍不住心緒劇烈起伏。
林白的袖子被劃裂了,此時赤裸的麥色胳膊上,皮肉外翻,血肉模糊,肩膀上被砍了一刀,幾乎再近幾分,就會割斷他的喉管。
他此時卻好似感覺不到疼痛,眉眼銳利,緊緊盯著對面,持刀警戒對方的攻勢。即便他的手己經隱隱顫抖。
至於他原本的劍,早就為了保護宋時安折斷了。
而任芷更是己經成了個血人,她與敵人的血摻雜在一起,浸透了長衫。有血珠順著衣角滑落,濺到地上的血窪裡,蕩起一點微不足道的漣漪。
而剛剛喜得一女的青禾,己經不見了身影。
不止是她,原本近西十人的隊伍,現在就只剩下十二人了。
可對方仍然窮追不捨。
宋時安甚至不敢閉眼,生怕閉上眼睛,眼淚就會不受控地落下。可他不能哭,他不能退,也不能叫停,不然那些為他犧牲的人,為了沈舒獻上一切的人,就白白付出了。
此時幾人己經突圍到了梅家巷口。
太安靜了。
這一路廝殺過來,除了兩方人,再無其它人探頭,似乎這偌大的京城,只剩下他們雙方。
刀光劍影、血色瀰漫,百姓不敢參與,高官齊聚內閣,似乎老天為了這場對峙,特意做了清場。
突然一刀橫劈過來,宋時安下意識抬刀去擋,卻忽略了斜後方同樣刺過來的利刃。
只有那個在他身後的侍衛看到了,但是她的體力也消耗到了極點,己經無力阻止,只能試圖出聲提醒:“主夫小心......”
宋時安擋完刀,聽到提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時候,己經無法做出抵禦動作了。
那利刃首首刺向他的心臟......
他這一瞬間腦海中閃過很多事,母親抱他在膝頭溫聲說‘我的時安永遠有娘撐腰’的場景,父親對他的每一次輕描淡寫但又寓意深刻地點撥,十二姐姐偷偷搶他的壓歲錢去喝花酒,大姨母摸著他的頭說‘我們三兒有福氣著呢’,還有妻主新婚夜抬起酒杯對著他,語氣認真地說‘同飲合巹酒,與卿長相守’......
這一刻他想了很多,又好似什麼都沒想。最後只匯聚成一個念頭,希望輕點疼。
可就在這念頭剛落,一道身影閃了過來,擋在了他的面前,用身體截停了那把要他命的利刃。
宋時安眼底的認命還未消失,己經染上錯愕和擔心。
他的視線落在那道麥色身影的胸前,那裡本就被敵人的鮮血染透,此時看不出來他的具體情況。
任芷最先反應過來,從外圍向後撤過兩步,反手揮刀抹了對方的脖子。
然後低聲詢問道:“林副將,您還好嗎?”
林白反手揮刀將刺在身上的劍柄斬斷,平靜出聲道:“我沒事,沒傷到要害,繼續突圍。”
他的聲音過於平穩,反應也十分冷靜。以至於聽到他話的眾人,都不自覺將提著的一口氣放了回去。
宋時安的視線也從他的胸口移動到他的臉上,見他除了面色有些微蒼白之外,並無其它反應,也跟著稍稍放下了心。
只有任芷抽空回頭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擔憂,欲言又止了一瞬,看到宋時安的側顏,又將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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