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衡沒說話,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酒。
子夏也不管他回不回應,繼續道:“而且,你看見她選的是什麼場合沒有?皇帝在,太后在,滿朝文武都在,各國使臣都在!她就在這種地方放蠱蟲?她是生怕別人發現不了嗎?到時候被人抓住了,順著藤摸上來,摸到我這裡,我冤不冤?”
董衡依然沒有說話,只是將酒杯放在桌上。
子夏越說越來勁,拍了一下桌子,壓低聲音道:“我當初怎麼就瞎了眼,看中了她?我是來選養蠱者的,不是來給自己找麻煩的!這孩子腦子是不是有什麼毛病?整天就想著殺人,殺殺殺,殺你個頭啊!養蠱者最重要的是什麼?是低調!她倒好,恨不得昭告天下我會放蠱!”
董衡終於有了點反應。
他微微側過頭,看了子夏一眼,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冷笑,又像是什麼表情都沒有。然後他用南疆語淡淡地說了三個字:“你選的。”
子夏:“……”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刀,精準地紮在了她的心口上。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又發現好像確實沒什麼好反駁的。
葉瑤瑤確實是她自己選的。
她當時只覺得這丫頭資質好,是百年難遇的養蠱苗子。
誰能想到,這苗子腦子不太好使呢?
子夏無力地扶住額頭,手指在太陽穴上揉了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她有氣無力地問。
董衡端起酒杯,面無表情地說:“蠱已經種了,你覺得呢?”
子夏又嘆了一口氣。
蠱種種下去容易,取出來難。強行取蠱,輕則傷身,重則要人性命。
葉瑤瑤是相府小姐,萬一出了什麼事,相府追究起來,又是麻煩。
她真是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
“行了行了,”子夏擺了擺手,一臉的生無可戀,“趕緊的,這破燈會趕緊結束,咱們趕緊回驛館,收拾收拾,趕緊回南疆。我一刻都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了。再待下去,我怕我要折壽。”
她說著,又朝葉瑤瑤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丫頭正坐在相府的席位上,手裡端著一杯茶,面色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那雙眼睛,還是時不時地往歲歲的方向瞟一眼。
子夏搖了搖頭,心中暗暗發誓:等有機會,她一定要好好教教這個葉瑤瑤,什麼叫低調,什麼叫隱忍,什麼叫殺人不見血。
要是教不會,教不會也得教會,否則她這個聖女的臉往哪擱?
董衡將杯中最後一口酒喝完,放下酒杯,終於抬起了眼皮,看了一眼滿場的燈火。
……
長春殿外。
國宴剛剛結束,宮人們提著燈籠在前頭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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