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韞玉俊逸疏冷的面容上淡漠褪去，眸中情緒少見的晦澀不明。
溫則商像是看不見男人恍然難過的神色，又緩緩開口，“在她熱烈喜歡著你的時候，也有人喜歡她喜歡到買醉痛哭，喜歡她到哪怕只與她有一絲相像的女子都會心生動容。”
“這些事，她都不知道，你又怎會知道？”
他第一次沒有同遲韞玉針鋒相對，而是用極其平靜認真的聲音說，“我說這些並不是故意諷你，只是想告訴你一個旁人對你的珍寶有多虎視眈眈的事實。”
“你退後半步，便會有人上前兩步甚至是三步，時刻等著從你身邊爭著搶著奪走。”
話落，遲韞玉薄唇驀地發白，是他曾經從未見過的無措隱痛。
可溫則商欣賞著他的表情，徑自繼續道：“她當初喜歡你，整個盛京無人不知，但你當初不喜歡她，整個盛京亦無人不曉。”
“直到方才，即便是我逼問，你也不願親口承認你喜歡她。”
“雖然對我來說你承不承認都沒什麼差別。”溫則商語聲微頓，嗓音似嘲，“也就只有坊間那些不知情的人才會相信你真的對公主無意。”
“從一開始我便知曉她一定是特殊的那個，畢竟這麼多年，只有她能靠近你，更何況…”
“那年元宵，我就在花滿樓上，親眼看見了傳聞中苦求不得的公主對著太傅大人毫無顧忌地鬧著小脾氣。”
“而那個傳聞中對公主不屑一顧的太傅大人卻照單全收還半分不曾不耐皺眉。”
“現在，敢問太傅大人。”
溫則商的嗤笑在耳畔迴響，聲聲戳心。
“那夜你的兔子燈是為誰而買？”
“又敢問太傅大人，後來馬車衝撞於公主之時，你又是因何而不顧一切將她護在身下？”
溫則商的嗓音明明清淡平靜，可笑聲卻莫名尖銳，步步緊逼，強行將他拉回至他們的曾經。
遲韞玉心口倏地發緊，少見的升騰起了一抹慌亂。
那是原來不知何時竟然早就被人窺見了心底最深處秘密的不知所措。
其實溫則商有時候也厭煩自己的記性竟然如此好，好到關於他遲韞玉的事情，直至今日，他仍然幕幕清晰。
他似乎又看見了那夜的人聲鼎沸，倏地，車亂馬狂，馬嘶聲破空而來。
千鈞一髮之時。
長街混亂，人群四散熙攘，尖叫聲不絕於耳。
而他站在高處，看得最是清楚，當危險來臨時，那抹青衫擋在少女身前的動作有多毫不猶豫。
不顧一切的像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無論男人臉上表現出來的神色有多拒人以千里的冷漠，可那下意識的衝動和保護卻根本騙不了人。
生死關頭下，剋制盡失時。
當理智冷靜全都不復存在之際，那些被一層一層所掩蓋住的切切真心才終於得以被人窺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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