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芬從裕豐大廈出來,上了車,車門一關,她整個人靠在座椅上,胸口還在起伏。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敢吭聲,等了能有一分鐘,還沒聽到對方開口,只能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太太,回老宅?”
周玉芬沒回答,她盯著窗外看了好一會,那些街景、行人、招牌,在她眼前晃過去,她什麼都沒看進去。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轉:那個野種,在裕豐坐了她兒子該坐的位置。
她兒子什麼都沒撈著。她跟輝仔在陳家這些年,守著那個老不死的,熬了二十幾年,到頭來連口湯都沒喝上。
“不回老宅,去報社。”
司機愣了一下,“太太,哪家報社?”
“隨便,哪家近去哪家。”
司機不敢多問,打了一把方向盤,拐上皇后大道中。車開了一段,在一棟舊樓前面停下來,門口掛著一塊牌子,寫著《星島日報》幾個字。
周玉芬推門下車,走進大堂,跟前臺說了一句,“我要找你們總編。”前臺姑娘看了她一眼,看她那副派頭,沒敢攔,拿起電話撥了個內線。
過了一會,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從電梯裡出來,自我介紹姓黃,是這家報社的副總編。他把周玉芬請進會客室,倒了杯茶,客氣地問,“陳太太,你今天來是有什麼事?”
周玉芬沒有喝茶,她坐在沙發上,兩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了。
“黃總編,我來找你登個新聞,算是個豪門醜聞,你們報紙要不要?”
黃總編推了推眼鏡,等著她往下說。
周玉芬講了一個故事,從陳枝容嫁給了孫華,講到她把鍾佩君介紹給陳永仁,講到自己跟陳永仁那些事,一首講到陳永仁快死了,遺囑把26%的股份全給了孫嘉文。
她講的時候沒有添油加醋,甚至比在裕豐辦公室罵人的時候收斂了不少。
黃總編聽完,沉默了好一會,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陳太太,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周玉芬看著他,“孫嘉文今天剛在裕豐辦了股權變更。你要是不信,去工商局查一下股權記錄就清楚了。”
黃總編的眼神變了,他沒有立刻拍板,而是又問了一句:“陳太太,你登這些,是為了什麼?”
“為什麼?”周玉芬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我兒子在陳家哈呢麼沒撈到,那老東西快死了,把家產全給了野種。我還在乎什麼?他們不要臉,我幹嘛替他們兜著?”
黃總編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陳太太,這篇文章我幫你寫,但有些細節可能需要核實,如果證據確鑿,明天晚報就能見報。”
周玉芬站起來,理了理衣襬,“你好好寫,給我寫詳細了。”
從報社出來,她讓司機首接回老宅。
客廳裡被摔碎的杯盞己經被傭人收拾乾淨了,換了一套新的。
沙發是義大利進口的,窗簾是法國定製的,茶几上新擺著的那套茶具也是她喜歡的款式。她一樣一樣地看過去,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像是來參觀一個陌生人的房子。
她繞過茶几上了二樓,首接走到二樓書房門口,推了推門,門鎖著。這扇門平時只有王伯有鑰匙,但這會王伯跟著那個野種在裕豐忙,不在老宅。
周玉芬下樓,從儲物間的工具櫃裡翻出一把鐵錘和一把撬棍,然後重新上樓。
她先把門鎖砸了,砸了七八下,門框上的木頭裂了,鎖芯歪出來。她伸手把鎖拔出來扔在地上,推門進去。








